她甚至开始在心里偷偷幻想:等孩子生下来,如果是个男孩,说不定能被老爷认下;就算只是庶出,她也能像秋兰一样,过上不用再担心被卖掉的日子。
她觉得自己终于熬出头了,曾经那些被家丁骚扰、被下人嘲笑的日子,好像已经离她远去。
杏儿却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她虽然也搬进了厢房,吃穿比以前好了许多,但心里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为什么老爷突然对她们这么“好”?
以前她们拼命讨好、卖力迎合,他都只是冷漠地发泄;现在她们怀孕了,他却让管家给她们安排偏房、给丫鬟、给好吃好穿……这突然的转变,让她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对。
她只能每天小心翼翼地摸着自己的小腹,暗暗告诉自己:
“先养好身子吧……不管怎样,至少现在不用再怕被卖掉了……”
直到有一天。
秋兰的大女儿——黄婉宁——从省城放学回家了。
黄婉宁在省城的一所女子学校读书。
她长得眉眼清秀,身上带着一股书卷气,与这个封建大宅格格不入。
黄家小姐黄婉宁在没有放假的时候就莫名提前着急回家,这件事本不算很特别,但是一回去就把秋兰拉进了内室。
母女俩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下昏黄的油灯和压抑的沉默。
黄婉宁看着母亲挺着明显孕肚的身影,眼神复杂,却没有太多震惊。她轻轻握住秋兰的手,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清醒:
“母亲……我这次提前回来,是有大事要告诉您。
省城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共产党马上就要到了。
他们是为穷人出头的,打土豪、分田地……这是真的。
黄家这些年通过各种手段欺压了不少人,收租、逼债、强占民女……这些事在本地百姓嘴里早就传开了。
黄世仁这个所谓的哥哥,欺男霸女不是一天两天,在普通百姓眼里,他就是恶魔一样的存在。
他甚至连您都敢动手,让自己的小妈给自己生了两个孩子……这种畜生,指望能有什么好结果?”
秋兰坐在床边,双手护着自己鼓起的肚子,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她以前也读过几年书,明白“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
女儿的话像一把刀,狠狠戳进了她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她低着头,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婉宁……妈妈知道……
可妈妈现在这个样子……还能去哪里呢?
这个孩子……已经是黄世仁的了……
我怕……我怕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黄婉宁握紧母亲的手,眼神坚定却又带着一丝心疼:
“母亲,您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黄家这次是真的要完了。
我虽然不赞成黄世仁的所作所为,但您毕竟是我的母亲,我不想看着您和肚子里的孩子出事。
我们还有老宅……虽然破旧,但至少是个能藏身的地方。
先去那里避一避,静观其变。”
母女俩在房间里谈了很久很久。
秋兰最终还是被女儿说服了。
她知道,继续留在黄家,只会越来越危险。
第二天一早,秋兰就以“要回去看家人”为由,携带大量的金银细软以及两个亲信嬷嬷,坐上马车,悄悄离开了黄家大宅。
马车一路颠簸,驶向临县外面的祖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