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衡之知道温晚笙医毒双绝,是碧海潮生中仅次于月扶疏的绝世神医,但她并不觉得温晚笙还能抽空修炼内力。
她有点担忧地说道:“我是地鬼境巅峰,你内力够么?如果在治疗途中力竭,对你我来说都很危险。”
温晚笙很淡定地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她穿着一身暮山紫衣裙,一头漆黑如瀑的发丝用白色发带系在脑后,随便往哪里一站都有一种云遮雾绕的氛围感。
这么个弱不胜衣的羸弱小仙女,阳光照在她身上都让人担心她被晒化了,裴怀璟不禁也对她的内力修为抱有怀疑。
温晚笙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她把袖子撸到手肘上方用丝带绑紧,对谢衡之说道:“我的内功有点特殊,治疗的时候你得脱了衣裳。”
谢衡之愣住:“全脱吗?”
她成功收获了温晚笙看傻子似的目光,“只露出后背就行,如果你全脱我也不会介意。”
谢衡之有点尴尬。
她迅速脱下衣服,只留一件白色吊带,肩带上有调节长短的金属扣,前胸处缝了一层较厚的布料,正好可以防止凸点,温晚笙看了两眼,有点动心了。
古代的肚兜穿着很不舒服,而且穿着很没有安全感,后面就一根带子系着,放到现代妥妥的情趣play。
温晚笙把一双冰冷的手掌贴在她的后背上开始运功,裴怀璟负责在外面守门,避免外人打扰。
两个女孩的内力同一时间运转起来,谢衡之这才发现温晚笙的内力隐约在她之上,几乎可以媲美初入天人境的高手。
他温声细语打断:“是你说我连舔你脚也不配的事,还是说你扎我小人的事,还是说你给我设陷阱,引我入狼窝的事?”
温晚笙哑口无言,不可否认这些事都是“她”做过的,他居然知道得如此详细,还隐而不发。
“我。”一向口齿伶俐的她竟只说了个我字就说不下去了。
裴怀璟将她脸色尽收眼底。
“我也是的。都是陈年旧事了,提来作甚。我没有怪温七姑娘的意思,你也不要放在心上,很晚了,先回去,莫再提了。”
说完,裴怀璟转身继续往前走,一只柔软的手从后面伸来,拉住了他的手。裴怀璟微怔,回头一看,温晚笙纤瘦五指顺势插入他指间。
裴怀璟半撑着起身,被褥间残留的暖香,若有似无地漫入呼吸。
他静坐片刻,缓缓抬起犹带酸麻的手臂。
良久,那修长的指尖才触上了颊边那道薄痂。
清隽的脸上还有初醒后的空茫,辨不出太多情绪,唯有眉梢处,细微地一动。
如早春湖畔,被风拂过的柳枝。
玄武巨船破开海面,碧波重重,巨浪滔天。
羽重雪睡得很沉。
这连续数日的奔波让重伤未愈的他十分疲倦,伴着淡淡的苦涩药香,他白日里要睡上一两个时辰解乏,同时也避免思虑过度导致的心血损耗。
能让他思虑过度,导致他心血损耗的,自然是谢衡之了。
在睡梦中,烟都的记忆总是一幕一幕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九岁来烟都学剑,那一年谢衡之十一岁,师尊对他说:“这是你师姐谢衡之。”
那年七月,烟都地高气寒,别处的梨花早都落了,这里的梨花却仍然开着。
十一岁的少女站在树下,有一双异常平静的丹凤眼,她的眼皮薄薄的,眼尾向上翘,眼珠是漆黑的,有种无法形容的坚硬与坚定,像结了一层霜的石头。
师尊又对谢衡之说道:“这是你重羽师弟。”
他没有叫她师姐,心想她不过是奴婢之女,身份如此卑贱,怎配让羽朝太子唤她师姐。
她却不生气,脸上绽开一个浅浅的笑,笑着叫他:“小重师弟。”
这一声小重师弟,她叫了七年。
后来羽落清来烟都小住,她知道了他的身份,再也不叫他小重师弟了,只有一声冷冰冰的太子殿下。
她和他有了嫌隙,一声不响地搬到山巅的陋室里独居,每日天不亮就在云海中拿着一枝梨花练剑。
他像做贼似的偷偷去山巅,躲在梨树后面偷偷看她。
师尊为了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把他们二人比剑的时间从每天一个时辰增加到两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