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着令牌,管家心惊肉跳跪了下来,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昨夜老爷吩咐,说今日会有贵客登门借宿,必须恭敬以礼相待,原以为只是簪缨世家子弟,不成想竟是锦衣卫。
管家甚至不敢查验令牌,立刻恭恭敬敬还回去。明白兹事体大也不再多问,连忙去安排,走之前叫住了江微遥。
上下打量江微遥一眼,管家压低声音斥道:“你腿脚不便,就别跟着灭火添乱了,去,瞧瞧夫人醒了吗,若是没醒,便请大小姐前来。”
说罢,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独留江微遥垂首应是,欲骂又止。
腿脚不便灭火是添乱,传话就不是了?
那么多好胳膊好腿的下人不使唤,偏偏吩咐一位腿脚不便的老嬷嬷,等话传到,黄花菜都凉了。
罢了,趁着府内尚未戒严,她还是赶紧想办法脱身才是。
感受到裴云蘅冷漠视线在身上停留片刻,似是打量,江微遥礼数周全地朝他福了福身子,一瘸一拐朝内院走去。
早知如此,就不装什么腿脚不便了。
“等等。”
刚行七步,身后忽而传来裴云蘅不紧不慢的声音。
江微遥脚步停下,缓缓转过身,恭敬畏缩道:“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摩挲着手腕处的佛珠,裴云蘅问:“起火的是府上何处?”
江微遥答:“是老爷的书房。”
“大公子可在府上?”
江微遥疑惑:“大人何出此言?府上大公子已去世多年。”
阴云聚拢,火势渐收,浓烟却铺天盖蔓延,呛得人睁不开眼。
风声渐渐喧嚣,江微遥却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片刻的沉默后,裴云蘅随意地甩了甩手腕:“去吧,对了,府上可有能宽衣的暖阁?”
“就在湖对面不远处,我这就派人为大人引路。”
江微遥唤来旁侧掌灯的婢女,吩咐完,却迟迟未等到裴云蘅开口。
夜风渐起,骚动着葱葱郁郁的枝叶,将千枝万条吹了个踉跄,梨花滚滚而落。
江微遥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垂下双手,她缓缓叹了口气,目光一寸寸往上。
剑眉下压,黑眸锐利如鹰隼,带着洞悉一切的犀利。裴云蘅薄唇微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视线却冷漠平静,似在看一头垂死挣扎的猎物。
他轻笑一声,笑声短促轻蔑。
眼中是明晃晃的四个字——
抓到你了。
快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江微遥仍不知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但此时此刻,已无暇再去想这些细枝末节。
迎上裴云蘅极具威压的视线,江微遥冷笑一声:“裴大人,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话落,她也迅速将碍事的外衣脱下,连同手中的药粉一并砸向裴云蘅,随后足尖轻点,跃上梨树,绑在手腕处的袖箭呼啸着穿透落花,直射裴云蘅的命门。
周遭奴仆被吓得不轻,纷纷尖叫起来,一束束火把亮起,是管家带着府上护卫匆匆赶来。
江微遥不敢再久留,跃上屋檐逃之夭夭。
轰隆隆一声,闷雷在远山之巅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