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病得突然。”她慢慢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昨日还好好的,今日就病得封宫了。”
那只画眉还在笼子里跳,跳了两跳,见没人喂它,也安静了。
江晴岚站了一会儿,轉身回到殿内。
午后的日光从高处的格扇透进来,被窗棂切成一格一格的,落在青砖地上,她孤零零地坐在窗下,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上划拉。
陳礼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一身石青色内侍袍服,躬身行礼,像一座山在慢慢倾斜,“给娘娘请安。”
她没叫起,他也没动,就那么弯着腰,脊背上的线条绷得笔直。
“进来多久了?”江晴岚终于开口。
“刚到。”陳礼的声音不高不低,“娘娘在想事情,臣没敢惊动。”
江晴岚嘴角微微动了动,不知是笑还是讽,“你倒是懂得规矩。”
陳礼没接话。
“皇帝把你放出来了。”江晴岚看着他说,一声極轻的、压了很久的叹息,“仍旧放在我这里。”
“是。”陳礼直起身,坦然对上她的目光,“托贵妃娘娘的福,陛下放过我了。”
“贵妃。”江晴岚把这两个字放在舌尖上嚼了嚼,忽然笑了一声,“又是贵妃。”
她看着地上的光影,淡淡地道:“你站那么远做什么?”
这话说得轻,像随口一问。
陈礼却微微一頓,道:“臣不敢越矩。”
“你什么时候守过矩?”江晴岚反问,口吻里有说不出的怨。
他这才抬头看她,这一瞬很短,却像隔着许多没说出口的旧事。
陈礼沉默了一息,他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黃的折子,纸边微微卷曲,墨迹干得发褐色,像一片枯了很久的叶子。
他没有递上去,只是将那封折子轻轻放在案上,手指在那上面按了一下,像是在压住什么,又像是怕它被风一吹就散了。
殿内很静。
窗外的光从格扇间斜斜地落进来,正好落在那封旧折的一角,把那一点陈旧的纸色照得发白。
江晴岚没有动,她的目光落在那封折子上,却像隔着一层什么,看不真切。
“这是什么?”她问,声音不高,也听不出情绪。
陈礼垂着眼,嗓音平板:“河西送来軍报。”
江晴岚没有去碰那封折子,反而抬起眼来看他,目光一点点沉下来,像水面慢慢结了一层冰。
“你真是会挑时候。”她淡淡地道,“贵妃病了,皇帝也放你回来了,你就拿这个来见我。”
陈礼没有辩。
“臣只是覺得,娘娘该知道。”
“该知道?”江晴岚轻轻重复了一遍,唇角似笑非笑,“你怎么不说,是你觉得我该在这个时候知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人已经慢慢站了起来,没有怒,也没有急,只是一步一步走到案前,停在那封折子旁边。
她仍旧没有伸手,只是低头看着。纸上的字隔着光影,显得断断续续,看不完整。
“你这是第几次了?”她忽然开口,语气仍旧很淡,“第几次利用我了?”
这话落下,两人之间忽然静了一瞬,像是有些话已经说穿了。
陈礼没有再避,她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他也没有躲,只是那一刻,眼底似乎压着一点很深的东西,说不清是冷,还是别的什么。
“娘娘若不看,”他说,“臣可以收回去。”
江晴岚看着他,低声笑了,“送到嘴边的肥肉,你舍得吐吗?”
展开的时候,纸边发出極轻的一声响,像是快要裂开,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却还能辨认。
她一行一行地看下去,起初看得很慢,像是在认字。
“河西軍粮……三月未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