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停了一下。
再往下。
“杜正宇调度失当……边军转运受阻……”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纸被捏出一道细细的褶。
陈礼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殿中只剩下她翻动纸页时极轻的声响。
再往后,字迹开始凌乱,像是仓促写下的。
“援军未至……粮尽……”
最后一行几乎断掉,只剩几个残字。
“困……”
那一个字落在那里,孤零零的,像是没来得及写完。
江晴岚的视线停在那儿,很久没有动,她忽然觉得眼前有些发虚。
她的手忽然一紧,那封旧折被她捏得微微发皱,原来不是死守,是死等。
她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很浅,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说,”她忽然开口,没有抬头,“这些折子,没有一封到过御前?”
“你说,”她忽然开口,没有抬头,“这些折子,没有一封到过御前?”
“是。”陈礼答得很平,“一封未至。”
殿中静了一瞬,静得像连灰尘都落得慢了几分。
“等粮,等援军,等一封能让人活下来的旨意,可什么都没有等到。”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把什么压了回去,“你说,这算什么?”
陈礼站着,没有答。
江晴岚也没有再等,她像是已经把该问的都问完了,她一点一点把那封折子重新折起来,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对待什么脆弱的东西。
“你把这个给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臣不敢替娘娘做主。”
“薛似云呢?”江晴岚看着陈礼,“她知不知道?”
陈礼没有立刻回答,他似乎想了一瞬,然后道:“她或许不知道。”
他頓了顿,“但贵妃一定受益了。”
“受益”二字落得很轻,却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这一刻慢慢合拢了口子。
江晴岚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的手还按在那封已经折好的残折上,指腹微微用力,像是在压住纸,也像是在压住别的什么。
“受益。”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淡得听不出喜怒,“原来是这么个受益法。”
殿中一时只剩下窗外风过廊檐的细响,轻得几不可闻。
“你走吧。”她说,声音很平。
陈礼深深看了她一眼,躬身行礼,“臣告退。”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江晴岚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坐下。日光从窗棂斜落下来,把那一点发黄的纸照得有些刺眼。
她忽然想起灵堂那一日,白幡垂地,香火缭绕,她跪在最前面,额头一下一下叩在冰冷的地砖上,听人说“死得其所”,说“忠烈可嘉”。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把那点几乎要浮上来的东西重新压了回去,随后将折子重新折好,一折一折,折得极小,像是在收敛什么不该外露的边角。
殿外有人轻声通报。
翠翠进来,低声道:“娘娘群玉殿那边打听清楚了,说是嗓子伤了,要静养,外人一概不见。”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三皇子如今在那边,由忍冬姑娘亲自看着,进出都要回话。”
江妃点了点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