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频见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
“都有。”
薛似云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这答案残忍,也诚实。
她也知道自己不该觉得安心。
可那一夜,风没有停,群玉殿的灯也没有灭。李频见留在她身侧,手臂横过她腰间,掌心贴着她的背,像要把她从所有旧纸、旧账、旧人的影子里暂时抱出来。
只是暂时。
可此刻夜色太深,薛似云没有再推开他。
她闭上眼,将脸轻轻埋进他怀里。
第90章
天还没有全亮,群玉殿的窗纸上蒙着一层冷白。檐下霜水凝在瓦口,迟迟不肯落,像一滴悬住的泪。
西偏殿里已有乳母起身,压着声音吩咐小宫女去温水。三皇子昨夜睡得不算沉,后半夜翻过两回身,乳母怕惊动正殿,只敢轻轻拍哄。
薛似云醒得比平日迟。
帐中仍暗,外头灯火隔着纱帐,只剩一团昏黄。她睁开眼时,先听见風声,随后才觉出腰间横着一只手。
李频见还没有起。
他睡得不深,薛似云稍一动,他便将她往怀里帶了帶。
“醒了?”
他的声音帶着初醒时的低哑,落在耳畔,比夜里更近。
薛似云没有回头,只低声道:“陛下该回太极殿了。”
李频见的手仍按在她腰侧,“一醒便赶朕?”
“辰时有事要做。”
“朕记得。”
“陛下记得,便该起了。”
李频见低低笑了一声。
他没有立刻放开她,只低头吻了吻她肩后的发。帐中暖意未散,她的发滑在他唇邊,带着一点夜里残留的香气。
薛似云被他吻得肩背微微一紧,抬手去拨他的手。
李频见却握住她指尖,“手还是凉。”
“天冷。”
“昨夜不是这样。”
这话贴得太近。
薛似云静了一瞬,才道:“陛下晨起便这样说话吗?”
李频见撑起身,看着她半邊侧脸。她没有戴钗,乌发散在枕邊,眼尾还有一点倦后的湿意,不像平日端坐在殿中的衔月貴妃,好像还是扬州行宫里的玉美人。
他伸手,替她把散在颈邊的发拨开,指尖触到一处淺淺的红痕。
薛似云察觉他的目光,抬手便要遮,却被他先一步握住。
李频见看了片刻,轻声道:“今日不能这样出去。”
薛似云偏过脸,“是谁弄的?”
他笑了一下,没有答,只取过她枕边一缕长发,替她垂下来遮住。
动作很慢,像在藏一件谁都不许看的私物。
薛似云看着帐顶暗纹,忽然觉得昨夜的風仍没有停。它像绕在帐子外,绕在她骨头里,吹得人一会儿冷,一会儿又熱。
外头文华轻声问:“娘娘可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