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似云神色未变,“那便叫太医仔细看着。姚婕妤年轻,头一回遇上这样的事,难免慌。”
李频见看她,“还是你周全。”
“陛下的子嗣,臣妾自然要周全。”贵妃答道。
他说:“李翊也是。”
薛似云夹菜的手停了一停。
“是。”她道,“三皇子也是。”
李翊早被乳母抱去用小碗喝汤。他今日得了新书,又被父皇夸了会看字,心情极好,喝完一小碗汤,还举着勺子去敲碗边,被乳母连忙按住。
“殿下,不能敲。”
李翊皱眉。
李频见看了,竟笑道:“让他敲一下,只一下。”
李翊得了准许,立刻拿勺子在碗沿轻轻敲了一声。
叮。
声音清脆。
他自己先笑起来。
薛似云看着他,也跟着笑了笑。
这一顿晚膳便像寻常一家人的晚膳。若不提姚婕妤那边还未定下来的脉,不提陶丹识送来的童蒙图,不提妆匣深处那枚和田白玉龙形玉佩,倒也真有几分平顺安宁。
饭后,李翊困了,却还撑着不肯走。
他抱着那册图,非要李频见再写一个字。
“写什么?”李频见问。
李翊想了想,指着薛似云,“娘娘。”
他蘸了水,在青石板上写了一个“人”。
“先学这个。”他说。
李翊趴过去看,“人。”
“嗯。”李频见道,“人。”
水痕在石板上清亮地铺开,只有两笔,却很快便开始淡了。
李翊忙问:“怎么留?”
这句话他白日里问过陶丹识。
李频见将手上的水迹擦干,声音不高,“写在心里。”
李翊回头看薛似云,像在确认这话对不对。
薛似云点了点头,“记着吧。”
夜深后,李翊终于被乳母抱走。
殿中安静下来,青石板上的“人”字已经干透,像从未写过。
李频见没有急着回太极殿。
他坐在榻边,看薛似云把那几册童蒙图一一收好。她把陶丹识送来的书放到案左,把沈师傅的玉片放回木匣,又吩咐忍冬把小金铃先收起来,免得李翊明日一睁眼便惦记。
“你如今管得细。”李频见道。
薛似云把木匣合上,“小孩子身边的东西,哪一件不细?”
“姚婕妤若真有孕,宫里又要热闹一阵。”
“那是好事。”
“你真这样想?”
薛似云抬眼,笑了笑,“陛下问得奇怪。臣妾总不能说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