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频见看着她。
灯火下,她神色温和,衣袖落在案边,像一句话都说得妥帖。可李频见知道,她不是没有心思。她只是如今把许多心思,都放到了别处。
他伸手,将她垂在肩前的一缕发拨到耳后。
“今晚朕留在这。”
薛似云道:“臣妾让人备水。”
她要起身,却被李频见拉住了手腕。
“急什么。”
他掌心温热,扣着她腕骨,力道不重,却不让她走。
薛似云低头看了一眼,唇边有一点笑意。
“陛下今日不累?”
“累。”
“那还留?”
李频见低头靠近她,“累才留。”
他身上那点别宫香粉气还未完全散去,却已经被群玉殿里的灯火、茶气和她身上的浅香压下去了。
薛似云没有推他,只抬手替他理了理衣襟,“那陛下明日记得早些起,别误了早朝。”
李频见笑了一声,“你如今越发会管朕。”
“陛下若嫌烦,臣妾便不说了。”
“说吧。”他低声道,“朕爱听。”
这话落得太近,薛似云眼睫微微一颤。
窗外春末的风拂过海棠枝,几片花瓣落在廊下,轻得没有声响。
第100章
天德十二年五月,李翊还差一两个月便满五岁。
群玉殿前的石榴开了花。
那几株石榴是旧年移来的,先前长得不算好,枝叶稀疏,开花也零零落落。今年不知是不是春雨足,到了五月里,满枝榴花竟一齐烧起来,红得灼人。宮人清早洒扫时,总要从青砖缝里拾出几片落花,花瓣软而厚,沾了露水,像一点点没有干透的胭脂。
李翊很喜欢。
他如今比前两年稳当了許多,不再见什么都要往嘴里塞,也不再扑着去抢。可看见喜欢的东西,眼睛还是亮得藏不住。他蹲在石阶边,拿一根小竹枝拨弄落花,把红花瓣从这头拨到那头,又从那头拨回来,忙得十分认真。
“这个像火。”
乳母在旁边替他打扇,笑道:“殿下前几日还说海棠像胭脂,今日又说榴花像火。”
李翊用小竹枝把两片花并在一起,想了半日,道:“这个更红。”
忍冬从殿内出来,正听见这一句,便笑:“殿下会分颜色了。”
李翊仰起脸,理直气壮道:“沈师傅教的。”
薛似云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只小白瓷碗。碗中是尚食局新送来的青梅汤,五月里暑气初起,酸甜凉口,喝下去连舌尖都清醒几分。只是李翊年纪还小,肠胃弱,不能多喝,方才尝了一口便惦記上了。
他这会儿听见忍冬夸他,转头便又往薛似云膝边蹭,眼巴巴看着那只碗。
薛似云把碗往旁边挪了挪,“看也没有。”
李翊道:“就一口。”
“一口也没有。”
“半口。”
“你倒学会还价了。”薛似云用小银勺沾了一点,碰了碰他的唇,“尝个味儿罢了。”
李翊立刻伸出舌尖舔了舔,酸得眉眼都皺起来,却舍不得说不好吃。忍冬在旁边笑得肩膀发颤。
薛似云把小碗递给她,“你笑什么?拿去喝了,省得他惦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