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李翊急了,“我的。”
“不是你的。”薛似云低头看他,“这是尚食局送给我的。”
李翊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改口道:“娘娘给我。”
“娘娘不给。”
他嘴角刚要往下压,外头便有内侍快步进来,在廊下行礼。
“娘娘,姚婕妤宮里传了喜信。”
薛似云手里的团扇停了一停。
忍冬原本捧着青梅汤,听见这话,手指也紧了一下。
乳母忙把李翊往身边带了带,像怕他听了什么不该听的话。偏李翊如今最会从大人语气里分辨不寻常,他从乳母怀里探出头,问:“喜信是什么?”
薛似云把团扇搁在膝上,“姚婕妤有孕了。”
李翊眨了眨眼。
“有孕?”
“就是她要有小娃娃了。”
李翊转头看了看乳母,又看忍冬,最后看回薛似云,像在辨认这到底是件该高兴还是该紧张的事。
“父皇的小娃娃?”
廊下静了一息。
薛似云伸手,把他额前一点汗湿的碎发拨开,“是。”
李翊低头看自己的手,又去看阶边那几片榴花。他好像还不能完全懂“有孕”是什么意思,却隐约知道,父皇的小娃娃,不只是一个小娃娃。
过了一会儿,他问:“弟弟?”
“也許是弟弟,也許是妹妹。”
“会来群玉殿嗎?”
薛似云却笑了,“姚婕妤有自己的宮室,她的孩子自然也在她那里。”
李翊听懂了“不来”,像是放心了些。可小孩子的放心也只有一瞬,他又拿小竹枝拨了拨榴花,问:“那父皇去哪里?”
五月的风从廊下吹过来,石榴花枝輕輕一晃,一片红花落在李翊脚边。
她拾起那片花,放到他掌心里,“陛下哪里都要去。”
李翊握着花瓣,似懂非懂。
“来这里嗎?”
“来。”
“也去姚娘子那里?”
“也去。”
他把花瓣折了一下。花瓣软,折不出形,很快又摊开了。
薛似云看在眼里,心中微微一涩,却没有替他把这件事说得太重。宮里的孩子早晚要知道,父皇从来不是谁一个人的父皇。早知道一日,晚知道一日,都不算什么好事。
她只吩咐忍冬:“去库里取两匹柔软些的素绫,再挑几样不犯太医忌讳的补物。另叫尚食局送几道清淡酸口的过去。姚婕妤年輕,头一回有孕,身边人未必都有分寸。”
忍冬应下,问:“赏赐按什么例?”
“按婕妤有孕的例,再添两成。不要太显眼,却也别叫人觉得群玉殿薄待了。”
忍冬点头,刚要走,又听她道:“姚婕妤宫里近身伺候的人名册取来,本宫不换她的人,只看看。”
忍冬这才明白,这桩喜事落到群玉殿里,并不只是送礼道贺。
她低声应是。
李翊仍捧着那片榴花,问:“娘娘,为什么要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