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姚婕妤宫里回了礼。
说她身子不便,不能亲自来谢贵妃恩典,特意叫人送了几枝新折的石榴花。花枝用湿绢裹着,送到群玉殿时还带着水气,红得比殿前那几株更盛。
忍冬把花插进白瓷瓶里,摆在窗边。
李翊看见,皺眉道:“她也有火。”
薛似云一时没听懂,“什么?”
“花。”李翊指着窗边,“像火。”
薛似云这才明白,笑着道:“这是姚婕妤送来的。”
李翊走过去,踮脚瞧了瞧,“她有小娃娃,也有花。”
这话说得平平常常。
薛似云却听出一点孩子自己也不明白的比较。
她没有戳破,只让忍冬把花瓶放高些,“别叫他碰着,汁水沾了衣裳,不好洗。”
入夜后,皇帝来了。
他来得比传话时说的早些。进殿时,身上有一点药气,想来是从姚婕妤宫里过来,太医才诊过脉,宫室里还熏过安胎的药。
薛似云正在教李翊把木雕收回匣子。
李翊见了他,立刻把那片空出来的位置指给他看,“父皇,叶子送了。”
李频见在榻边坐下,顺手把他抱到膝上。
“送给谁了?”
“姚娘子的小娃娃。”
“你好大方。”
李翊认真道:“不是娘娘的叶子。”
李频见听不懂这句,抬眼看薛似云。
薛似云正在把木马放回匣中,淡淡解释:“他有一片梧桐叶,早年送给臣妾,后来又要回去。如今这片不是那片,所以舍得。”
李频见低头看孩子,“这么会分?”
李翊点头,“娘娘的是娘娘的。”
李频见笑了一声,“那父皇的呢?”
李翊想了想,跑到窗边,指着那只琉璃缸,“魚。”
李频见笑意更深,“朕在你这里,就只剩魚了?”
李翊又跑回来,扯了扯他的袖子,“还有字。”
“什么字?”
“人。”李翊道,“父皇写人。”
李频见静了一息,伸手摸了摸他的发。
“还记得。”
“记得。”
薛似云把木匣合上,听见这句,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李翊确实记得越来越多了。
晚膳摆在东次间。
尚食局今日送了老鸭汤,薛似云另叫添了一道酸笋鱼片。李频见用了一口,眉梢微动。
“今日怎么这样酸?”
“陛下不是从姚婕妤那里来么。”薛似云夹了一片鱼肉,慢条斯理地剔去刺,“臣妾想着,许是沾了喜气,口味也跟着变了。”
忍冬在旁边差点被这话吓得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