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频见却笑了,“你这张嘴,今日不饶人。”
“臣妾哪里敢。”薛似云把剔好的鱼肉放到李翊的小碗里,“这鱼片本来就是酸的。”
李翊尝了一口,脸皱成一团,“酸。”
薛似云把他的碗挪开,“不许吃了。”
“还要。”
“酸还要?”
李翊很犹豫,“父皇吃。”
李频见闻言,夹了一筷放进嘴里,“父皇也吃了。”
李翊这才满意。
这一顿饭吃得不算沉闷。李翊白日里记了许多事,一会儿说姚娘娘有小娃娃,一会儿说榴花像火,一会儿又要李频见写“喜”字。
李频见竟也由着他,饭后真叫人取了清水,在青石板上写了一个“喜”。
字写得沉,水痕落下去,像在石上压出一层看不见的印。
李翊趴在旁边看得很认真,“喜。”
“嗯。”李频见道,“有喜的喜。”
李翊问:“会没吗?”
他问的是字。
水写的字会干,会没。
可这话落在殿中,却不止是字。
薛似云指尖停在茶盏边。
李频见也停了停。
过了片刻,他道:“会。”
李翊皱眉。
李频见又蘸了水,在旁边重新写了一遍。
“没了,便再写。”
李翊这才放心。
薛似云抬眼看他。
李频见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他们谁都知道,孩子听的是字,大人听的是命。
夜深后,李翊被乳母抱去睡。
东次间的饭菜撤下,窗边那瓶石榴花还开着,火红的一簇,映着燈,像白瓷瓶里盛了一小团不肯熄的火。
薛似云坐在榻边,正替李翊收那几张写过字的青石板。水痕干了大半,只有“喜”字最后一笔还隐隐发亮。
他坐在她身侧,伸手拿过一方石板,指腹从那道快干的水痕上抹过去。
“他如今会问许多话。”
“将满五岁了。”薛似云点点头,“也该会问了。”
“问得你头疼吗?”
“有时候头疼。”她看了一眼西偏殿方向,“可他若什么都不问,更叫人担心。”
李频见笑了笑。
窗外榴花影子落在窗纸上,被风吹得轻轻一晃。殿里没有旁人,忍冬早带着宫人退了出去,只留一盏燈在榻边烧着。
李频见忽然道:“他今日问你,自己是不是福气?”
薛似云手上的动作慢下来,“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