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这孩子一天到晚都在军营里领兵操练,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谋安定,真是孝顺。只是这年纪渐渐大了,身旁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
“母后也说了,宫里孩子少,就该让孩子们多努力些,为皇家开枝散叶,繁衍子嗣。
说起来臣妾还要向陛下报喜呢,瑜儿的王妃上书说她已怀孕三月了。“
圣上听了笑道:“韩王披甲挂帅,整天混在军营里的。这丫头虔诚礼佛,慈眉善目,正好压一压他身上的煞气。”
沈婙叩首,便听座上人道:
“你救了景元,不要赏赐,那就许你个韩王妃之位吧。”
座上众人落在她的目光更加凝重了起来,有些锐利地甚至透出来杀意,窃窃私语之声如同大雨滂沱之时,沈婙站在雨中央,议论之声从四面八方,每个角落冲过来,挡也挡不住。
孟云凝更是咬牙切齿地看着她,袖下的双手攥的发红,像是将要爆出青筋。
沈婙只平静领旨,未曾分一个眼神给孟云凝。
太后守在昏倒的小外孙床前听了这个消息,也只将目光放在孩子脸上,叹气道:“既是救了景元,那便随她去吧。”
宫宴结束后,金枝将她拦下,领着她从侧门经过,再穿过一道金丝楠木湘绣云母屏风,绕过青石阶,从假山后转过后一扇偏门又拐回了未央宫。
未央宫里的焚香向上飘出一丝丝波纹,两侧红木蚕丝凤凰屏风中央苏婧端坐,正对着台阶上座的贵妃。
贵妃两侧逶迤的裙摆像天空中飘逸的云重叠,散落在台阶上,两名侍女分别跪在裙摆边整理,两名侍女为她揉肩捶背,身后两名侍女站立侍奉,见沈婙回来来,她既不赐坐也不请起,沈婙便行礼后自行坐下:“娘娘妙计。”
贵妃嫣然一笑,掀起眼皮正视沈婙,抬手让身侧侍女下去,“你这样的聪明人竟要嫁韩王。”
“本宫倒是有点舍不得了。”
高攀入皇家,哪是死死恳请就能求来的,贵妃不过因着韩王娶她,自己也有利可图才勉强给了个机会。
她出身乡野,家中唯一的依仗便是那个品阶不高的兄长,韩王娶她,意味着得不到妻族帮衬。
可这样的人太多,凭什么她选了沈婙。所以她不能做的太过,给个引子,能不能猜出了,在圣上面前表现如何,自是要看她自己。
沈婙怎么会猜不出她的言外之意,但也不想在此与她对峙,于是天真地看着她道:“那臣女不嫁韩王了,娘娘将我许给燕王,做燕王妃,娘娘可舍得?”
贵妃不语,又将沈婙从上至下扫视了一遍,开口便带着傲慢,“你可知,我儿新妇是谁的女儿?”
贵妃说完顿了两秒又有些惋惜道:“只可惜你出生不够看,身高也太高了些。”
沈婙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贵妃,她一向引以为傲的身高竟然会得一个“太高了”的评价。
看来将军和王妃,是两种准则啊。
“罢了,不与你贫嘴了。太后近年来身体不大舒服,皇后仙逝多年圣上也未有再立皇后,后宫诸事由本宫一应打理。苏家小门小户,想来嫁妆也是拿不出多少的,本宫做主赐你一些封赏,权当充充门面。”
“多谢娘娘。”沈婙心中暗喜,沈家被抄,就连她母亲藏的私产也一并没了,她近来正为钱财之时辗转反侧,谢完贵妃后却听她话头一转,沈婙顿觉心下一沉,果不其然,下一秒贵妃慵懒一指,身侧一个素衣宫娥出列,“婚仪诸事,就由金缕跟在你身旁教导吧。”
未等沈婙推辞,她便对着那宫娥道:“金缕,你可要好生照顾苏小姐。吃穿住行,举手投足,方方面面都是皇家脸面。”
金缕两眉弯弯,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淡淡答道:“谨遵娘娘之命。”
沈婙无奈,只得在心底盘算以后如何避开这贵妃明面上甩给自己的耳目。
正欲带她出宫时,却听贵妃身侧为她锤肩的宫娥轻声问道:“娘娘,那金缕的宫籍是还留在延庆宫吗?”
贵妃这才想起,金缕本不是未央宫中宫人,而是从别的宫中暂时安排到她宫中侍奉的。
按宫规,贵妃之位原是不该有这么多人伺候的,可她仗着帝王宠爱,以奉圣上口谕之命从旁的宫殿征调了一批人至未央宫。
虽说是暂时,也已经十几年了。久得她都快要忘记这一件事了。
不过这小宫人确实提醒到她了,延庆宫的人被她赏赐给儿媳,怎么说也落人口舌,于是她揉了揉眉心,重新换了个人选,“那便金枝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