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今年改了策略,不靠近有重甲防备的军镇,而是充分发挥其灵活迅捷的特点,专注劫掠镇外村庄。
不劫掠粮食,改为放火烧。
烧粮食,杀百姓,再顺道抢走些财物,来去自由,守备兵赶到时,常常连游骑影子也见不到。
琴斫城作为东防中心重镇,下辖耕地最多,多数守备兵被派出去巡防护卫。
这日,东防镇守太监阎培,声势浩大带人来琴斫卫,将前来开会的各路将军、指挥使、守备,尽数堵在都堂庭院。
烈日当头,镇守府甲士身上的铠,折射出刺目明光,叫人无法直视。
东边墙头上,齐刷刷又悄咪咪冒出六颗脑袋。
“思鸿,你哪里找来的板子,结实吗?”王怀川扒着墙头,窃声问最旁边满脸严肃的女子。
“唔……”焦思鸿被日头晒得睁不开眼,压着声音道:“再乱晃,一起掉缸里洗澡。”
琴斫卫远不如都司卫宽阔,琴斫卫指挥使万思恩,给六人安排的住处,好巧不巧在都堂东边隔壁,围墙下,又恰好搁着几个防火的大水缸。
几人趴墙看热闹,水缸上不好站人,焦思鸿找了木板来垫脚。
站不稳的王怀川,还要再开口嘀咕两句,下面传来道尖亮刺耳的喝斥,是个二十来岁的青袍内官。
“安境保民是尔等职责,众多耕田被烧,乃是尔等渎职!安敢诡言狡辩,与镇守叫板?!”
那被尊为“镇守”的人,由众内官簇拥在中间,三十来岁,面白无须,头戴青纱刚毅帽,身着大红金绣盘蟒曳撒,腰束白玉带,佩龙凤旗刀,威风凛凛,仪容赫赫。
气势压过对面年过四十,身经百战的琴斫卫指挥使,万思恩。
好生凌厉,好生贵气。
渎职是大罪,竟要全凭内官一句话?万思恩的脸从红到青,又从青到白。
他身后一众黑甲武官,跟着蔫头耷脑,屏息敛气,没人敢得罪镇守太监。
万思恩不说话,方才叫嚣的佩刀青袍内官屠圭,更加嚣张地上前半步,斥问:“哪个守备稍水梁?滚出来!”
稍水梁,琴斫地界上土地最为肥沃的地区,原是琴斫驻军开垦的屯田,后被阎培一党侵吞,尽数种成目宿草。
季桃初被甲光闪了眼,有些听不清楚他们对话,又踮着脚,努力往墙头上爬了爬。
都堂门前众多黑甲中,万思恩身后,有名将领动了动身体。
屠圭目光刚盯过去,万思恩身后的琴斫指挥同知乐宽,前出一步隔断屠圭视线。
“阎镇守容秉,”四十来岁的方脸武将眉目亲和,同面前的大内官抱拳行礼,说起话来不紧不慢:“自游骑侵扰始,卑职等奉我指挥使之令,首先安排官兵去往稍水梁……”
“扯淡!”
被屠圭暴躁打断,尖锐话语句句指责,几乎要骂到乐宽脑门上,“稍水梁数百亩作物被烧,那些都是镇守辛苦了大半年的心血,尔等军身休想推卸责任!”
屠圭为了护主,气得胸膛大起大伏,乐宽微微欠身,没有反驳或解释。
墙头上,季桃初眯着眼睛想,也是,遇犬狂吠,没必要同它吠回去。
此时,矜贵自持的东防镇守太监阎培,终于抬手阻拦下干儿子屠圭,施施然开口,言辞平和:“诸位休要误会,咱家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啧,这太监,跟谁学的这套恶心人伎俩。”
阎培还在花言巧语,墙头上,小眼睛自来卷的曾敬文,抓抓额角梳不上去的蜷曲碎发,发自内心道。
“先放狗出来狂吠一通,再假惺惺地客气说,‘别怪我,我不是故意的’,谁信呐。这帮将官只是糙些,不是傻子好么?”
其余五人对此十分认可,五颗脑袋用力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