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培东拉西扯。
三句带两句的,推脱责任嘛,乐宽就这么与他周旋着。
季桃初终于站不住,率先跳下来。
其余几人跟着先后跳下来,或整理仪容,或到荫凉处躲太阳,焦思鸿一言不发,自唤人进来,抬着木板去归还。
干瘦的年合坐在树荫里喘气,以手作扇打风:“万思恩不算重视耕地,你们说,阎培会不会趁机索要别处耕地,作为稍水梁损失的赔偿?”
季桃初提茶壶过来,倒杯水给年合,“耕地归属更易,万思恩做不了主,眼下各城营兵正和游骑拉扯,阎培不会拎不清轻重。”
曾敬文挽着袖子过来喝水,脸颊晒得红扑扑:“难说,稍水梁的屯田,就是阎培趁机打劫,杨严齐才划给阎培的。”
冷不丁听到杨严齐的名字,季桃初已是无波无澜。
将近半年时间,能让许多事,许多情绪,如沙砾随水东流,谁也不知道。
王怀川递了空碗过来:“季晏如,发甚么呆?”
“哦,没有,”季桃初给她倒水,“我在想游骑几时能走,夏季雨丰,是我们实地勘察水利的好时候。”
王怀川端着半碗水,也不喝:“通修水利是人家冠群的事,冠群还不着急呢,你忧个啥?”
大榆树下的小石凳上,被点名的简冠群,欣然抬头看过来:“要替我吗,要吗?我正好歇歇!”
季桃初失笑:“想那么美呢……”
“晏如,”出去归还木板的焦思鸿,急匆匆推门而入,手里举着封信打断了季桃初的话:“四方城你大姐来信了!”
信里说,季桃初外祖父梁文兴旧病复发,需季桃初尽快回关原。
当季桃初和王怀川等人,正在安排她离开后的差事时,万思恩亲自过来了。
“万指挥使,”季桃初欠身行礼,道:“不知有何吩咐?”
万思恩避嫌地半侧身体,视线落向旁边无人处,大嗓门直来直去:“都司来讯,要护送季上卿返关原,万某将护送之人引来。”
他正在隔壁听阎培那阉人狗叫,多亏都司来人,意外打断阎培,才叫他可以脱身,不然真忍不住,要手刃了阎培那帮乌合之众。
季桃初直言:“我家里来信,需我回去一趟,后续农事我已安排好,必定不叫耽误。”
琴斫卫指挥使万思恩,本就不大重视屯田,闻言大手一挥,巴不得这几个女娃娃都走:“不妨事,就那几亩地,耽误不了啥,上卿先紧着家里事办。”
没想到,万思恩说的护送之人,是从金城来的都司近卫官,苏戊。
。
时夏渐暑,雨季未至。
从北防琴斫城到关原虞州城,比从四方城去金城的路好走。
按照大姐季桢恕信中交待的,季桃初没回四方城关原侯府,直接到的虞州乡下外祖父家。
“苏卫长见谅,条件简陋,我就不请诸近卫官进门了,”梁家老旧的柴门外,季桃初塞给苏戊两锭官银,“此处离虞州城不远,你代我请诸位吃顿便饭,喝壶酒解解乏。”
不容苏戊拒绝,季桃初向面前的十几人欠身:“数日来多谢诸位费心护送,季某在此谢过。”
战马打着响鼻,众人抱拳回礼,苏戊不好再推辞。
少顷,马蹄扬起满街黄土,季桃初敛收表情,进家,反手锁上旧柴门。
“娘,我回来了。”季桃初绕到后院,看见一个背影,歪头坐在井台边浆洗东西。
对方粗布单衣,木簪盘发,约四十五六岁,闻声转头看过来,桃花眼周围多许多皱纹,嘴角下撇,法令纹更深,不见了几年前的风采,显得沧桑愁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