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桃初却是在想,昨晚睡得确实暖和,今日精神头比平常好,敬文说的没错。
于是跟着点了点头。
曾敬文笑得更加促狭甜腻。
正屋四方桌前,焦思鸿问过来:“床怎么办,我们自己修,还是杨肃同赔?”
年合笑得合不拢嘴:“自然是谁弄坏的谁赔。”
简冠群:“要赔早赔了,一上午不见有动静,下午道路更难行,还能指望下午能突然送来张新床?晏如午休和我们谁挤挤,思鸿得空叫农庄派人来修床。”
负责执行的焦思鸿没有应声,看向季桃初。
“对啊!”季桃初想到个好办法:“我可以轮番和你们挤着睡,床不用修啦!”
几个人异口同声:“想得美!!!”
与此同时,琴斫城,琴斫狱。
北风刮来坚硬的雪片,夹杂着碎冰粒,击打万物,竟有磅礴之势。
石映雪单薄身躯裹着大氅,不紧不慢往牢狱深处走,凉沁沁问旁边人:“不赶紧去给人家修床,跟我来这里做甚?”
在外面时,杨大帅又是正经模样,容颜倾城,举止沉稳,那只布满细碎疤痕的手,正执伞一把,稳稳撑在提刑官头上:“闲着也是闲着,来观摩你审讯。”
幽冥道越走越往下沉,直至地平线与杨严齐肩膀同高,方才抵达真正的牢狱入口,这是座半地下式监牢。
地下漆黑潮湿。
牢头举着火把在前面引路,最后到达审讯房的,只有石映雪一人。
身陷囹圄的万思恩,已在这里等候半日光景,见进来的是个女子,锁在铁椅里的他噗嗤冷笑出声。
“我道是谁要来审俺老万,还没见到人影,先上些折磨人的阴损法子,原来是你这个小老娘们。”
冷风冰碴直对着后脑勺吹,睡觉时将人绑着往胸口压沙袋,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法子,数尽琴斫本地军士,谁人敢如此对待他?
万思恩越说越来劲,甚至吹了个响亮且轻薄的口哨:“石栖寒,你不会以为,这点挠痒痒似的手段,能叫俺老万屈服吧?”
石映雪没兴趣了解万思恩说的阴损法子是啥,她坐到审讯桌后,亲手拨亮桌角油灯,双手拢进袖子,声音低且冷沁:“下坐者,东防路将军,琴斫卫指挥使,万思恩?”
“是你爷爷。”
能做到一方将军的人,绝不会是有勇无谋的老匹夫,哪怕言语粗鲁,也不可疏忽大意。
对于万思恩的态度,石映雪不恼不怒,不冷不热:“可知为何捕尔下狱?”
“哼,”万思恩鼻子里用力冷哼,架起二郎腿靠进铁椅:“你也别给我整那些弯弯绕,没意义,直说吧,不服她杨肃同的,幽北军里大有人在,她便是弄死俺老万,以为别人会服她?”
“军政大事不是你们这些小娘们儿能玩转的,听你万爷爷一句劝,早些寻个老爷们儿嫁了,相夫教子,操持家务,这才是女人家该做的事,啊?”
石映雪无动于衷:“万思恩,今年八月,你授意帐下百户乐定勇,向王府上卿季溪照投放慢性毒物,致使季溪照中毒呕血,此事你可承认?”
“没有的事,”数日牢狱生活未能磋磨去万思恩的粗鲁锐气,简直死猪不怕开水烫:“血口喷人。”
石映雪拿出份证据,叫狱卒拿过去给万思恩看,“这是乐定勇画押的口供书,他所述相关人证物证,已寻找齐备,你抵赖不得。”
狱卒展开口供,隔着一段距离叫万思恩看。
半晌,万思恩忽然哈哈大笑,把扣在两只手腕上的铁锁链,甩得哗哗响:“卑鄙小人,还想诈我,倘真有证据能直接将我定罪,杨肃同那黄毛丫头,会让我多活这么多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