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映雪挥退狱卒,无奈摇头,似是为万思恩感到惋惜:“万将军为幽北贡献半生,劳苦功高,连长子也死在三关防线上,整个幽北军里,找不出第二个能比肩将军的。”
“哼。”万思恩冷嗤,别开脸去,不为所动。
石映雪:“将军固然贡献斐然,可将军是否想过,大帅镇守北防那几年里,当真没机会除掉你?”
万思恩不语。
“莫觉得,大帅在北防履任时,因要赖你镇守东防,才不敢动你。”石映雪继续说话,声音比墙上那层冰还要凉。
“前都司卫都指挥佥事孙海,官比你高,资历比你老,他不仅是朝廷亲命的守边大将,夫人还是高官亲妹,那又如何?照样因为使人劫持季溪照,被大帅砍了脑袋。”
“老万呐,”石映雪坐姿随意,轻轻叹息,“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拎不清楚呢,无论你做甚么,幽北二十州,也迟早是大帅的。”
这句话倒是说到点上,可万思恩,从没把杨严齐放在过眼里:“呸!杨肃同不过是个丫头片子,当年她屠舂耽救老帅,无非是因为得了天时地利!不然能有今日?”
石映雪抱起胳膊,靠在椅背上,嘴角挑起抹轻蔑笑意。
万思恩被她的反应激怒,拳头咣咣砸在面前的束缚铁板上:“她那点破功劳,换谁上去都能干成,可俺们身上的军功,全是真刀真枪拼杀所得,想叫俺们服她?做梦!”
石映雪摊开一只手:“不服就干,无论输赢,好歹光明磊落,对得起身上那套甲胄和腰间的刀,那么多方法摆在眼前,将军若是不蠢,为何选择对无辜的季溪照下毒?”
“那怨不得我!”
万思恩被石映雪影响思绪和情绪,无法平静,双目充血,低吼咆哮。
“东防是俺万思恩一点点从萧军手里夺回来的,也是我守了它十几年平安,东防是我的!阎培好不容易倒台,她杨严齐凭甚么来插手?!”
旁边的几名书吏奋笔疾书,汗都要下来了。
石映雪慢慢起身,收拾东西准备走人:“万思恩,东防不属于你,也不属于大帅,东防只是东防百姓的。”
“……”邪火撒出来的万思恩,在脑袋发懵中慢半拍反应过来,自己被石映雪套了话,更加暴怒地挣扎起来。
固定在地上的铁制审讯椅被他带得咯咯响,狂暴的怒吼传出审讯房的铁门,凄厉地回荡在狭长甬道里。
“石栖寒,卑鄙小人!诈俺老万,你不得好死!”
“……杨肃同,你听着,俺万思恩就是做鬼,也绝不向你低头!!”
待出得压抑的监牢,石映雪抬起眼皮,从伞沿下望向前方铅灰色天际:“万家查抄结果尚未总出,据余逢生说,光是田产已查出将近七千余亩,若算上他老家的田产,将逾万亩。”
“所以说,薄税民仍贫,必是有虫寄生,”杨严齐神色淡淡,却然严肃:“这些大小地主,官僚乡里,不该如此欺下瞒上。”
“怪不得你处心积虑要办他们,不明白的,还以为你是在针对老帅旧部。”石映雪倒是敢说。
杨严齐笑笑,没说话。
石映雪忽而回头看过来,问出一个疑惑许久的问题:“就万思恩这么个货色,也值得你亲自跟过来一趟?”
杨严齐仍旧撑着伞,勾起嘴角:“我来找俺未婚妻,你这个孤家寡人不要多打听。”
孤家寡人:“……”
若有机会揍这个姓杨的,她肯定第一个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