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戊关上单扇的薄木门板,道:“卑职候在前屋,嗣妃有事尽管吩咐就是。”
“好,辛苦你了。”暖气氤氲的池子里,响起季桃初湿漉漉的回答,“别走远啊,等会还需要你帮我搓搓背。”
“是,待用人时,嗣妃唤一声即可。”门那边传来苏戊的声音,叫人听着感到十分安心。
瞧着池子边准备好的热茶水,季桃初将池水浸泡到下巴处,想,苏戊可真是贴心呐。
苏戊跟着她在这里吃了不少苦,回头得整点值钱东西送给苏戊,作为答谢,谢苏卫长的尽职尽责。
关原没有温泉,季桃初上次泡温泉,是在十二三岁时,她跟着姑姑姑父去顺德皇家围场行秋猎,大表姐带她泡温泉。
那时还不适应过富贵荣华的日子,总是畏手畏脚,大表姐叫她进池子,她便规规矩矩坐在池子里,不敢乱动。
自然也没好好感受泡温泉是何滋味。
如今单人单池,虽然池子不大,水深只及她胸口,但她能随心所欲,想怎么泡怎么泡。
便时而在池里像模像样游两下,时而闭着气在水中吐泡泡,觉得渴时,趴到池边喝几口茉莉花泡的水,玩累了,便靠在池边休息会。
大约是这几日太累,休息时她差点睡着,听见推门声,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苏卫长,”她擦把被热气熏红的脸,没有回头,“你来的正是时候,简单帮我擦擦正后背吧,我洗完你们也去隔壁洗洗,晚上就睡这里,明日天亮前再赶回去,放心,我瞧这夜色,大约不会下冰雹。”
搓澡的丝瓜络被身后人接过去,季桃初拽毛巾简单搭在身前,主动露出后背。
季桃初从小到大就是张小黑脸,甚至因为黑,得了个“小黑桃子”的绰号,但她常年遮在衣服下的肌肤,却很白净。
在温泉池里泡这么会儿功夫,白净的肌肤微微泛红,灯色盖在她背上,露出似有若无的线条,真是……迷人。
正擦背的人指尖微颤,抓紧了丝瓜络,转移注意力道:“你也不黑,干嘛都叫你黑桃子?”
“哎呀!”
季桃初轻声惊呼,随后便是哗啦啦咕嘟嘟一阵混乱水响。
是她在惊慌失措中,下意识想找地方躲,结果脚底一滑,不慎跌进池子里。
吓到她的人跟着跳进来,一把将她从水中捞起。
尽管池子不深,但对呛水溺水的恐惧,使她手脚并用,紧紧攀附在对方身上,继而又猛然想到甚么,慌张地撒手,重新半蹲回雾气笼罩的水中。
“你你你……”她感觉心脏已经跳到喉咙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杨严齐身上湿了个透,干脆脱起衣裳,“苏戊说你想我了,还想得茶饭不思,我就赶紧来找你喽,怎么,不欢迎?”
“欢迎,不是,不欢……哎呀,我……”季桃初结巴成一个往外吐绿豆的王八,捂着身前,害羞到想钻进水里不出来,“我洗好了,这就要出去,你先,先转过身去!”
杨严齐偏不:“你要我转我就转啊。”
季桃初屈膝半蹲着,眼看就要坚持不住:“那你怎样才肯转过去嘛!”
她就不该这样问的。
“至少得亲一下吧,毕竟你都想我了。”杨严齐把湿透的衣裳往池边一撂,带起哗啦啦阵阵水声。
池面漾起的水滴,七上八下,多像季桃初此刻的心情啊。
“……”老实人真干不出这种害羞事儿,再半蹲下去就要摔进水里,干脆破罐子破摔,身前捂着那条经历了大风大浪的毛巾,硬着头皮往池边放衣服的地方走。
意外的是,杨严齐没有阻拦,也没有犯嘴欠,叫她顺利出池子,穿衣裳。
穿衣裳的间隙里,季桃初偷偷往身后瞧,看见的是杨严齐正背对着她。
万幸,这姓杨的只是嘴上讨打。
可当杨严齐洗完出来,先睡下的季桃初,才知道自己方才的想法,究竟有多么天真。
似乎是心意相通后的水到渠成,又似乎是成亲之后的合礼默认,杨严齐在她耳垂上轻轻咬了下,随之而来的,是一发不可收拾……
季桃初出嫁时,陪嫁的压箱底里,有几本三姐季棠在送的书册,还叮嘱她千万记得看。
嫁到奉鹿后,有段日子千万般枯燥无聊,季桃初想起那几本书,翻箱倒柜找出来,打开一看,吓得脱手扔出。
心惊肉跳片刻,想起屋里没别人,她又走过去,偷偷捡回来。
翻开第一页,入目便是纠缠在一处的两个姑娘。
季桃初无从知晓,三姐究竟从哪里搜罗来这般书籍,但那些画册的内容,却深深烙在她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