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叫她拖着空壳子似的病体残躯,来此地搏个一线生机。
听了封锦读的话,季桢恕依旧语调平平:“别害怕,定会叫你好起来。”
封锦读没反应过来。
片刻后,比脑子更先做出回应的,是夺眶而出的泪水,封锦读顾不得银针,啜泣出声。
她从小体弱多病。
爹打翻她的药碗指着她骂,“赔钱货,成天看病看病看病,你怎么不去死!”
娘抱着她跪在众神庙外哭,“求后土娘娘开眼,求女娲娘娘开眼,求十方神圣开眼,把我家金豆子的病转我身上罢……”
爹骂过,娘求过,亲戚朋友可怜过……可就是没人说过,“定会叫你好起来。”
“别哭,还在扎针呢。”季桢恕小心擦去她的泪,连落在耳朵上的也一并擦去,可刚擦完又淌下新的来,“……好罢,哭么,掉个泪也不会怎么样。”
大夫的声音从旁边幽幽传来:“是呀,区区几行泪而已,治不好乃是在下医术不精。”
封锦读:“……”
季桢恕:“……”
最是大夫惹不得。
人家大夫也最是看不得苦情戏码,治疗结束拔腿就走,连药笺也要回去写。
一经确定屋里别无她人,封锦读那颗惴惴不安的心即刻故态复萌,再次活泛。
她坐在床头,双手紧拽住季桢恕,可怜巴巴活像瞎了二十七年,早饭也不肯吃:“我都这样了,还不能听到你几句实话吗?”
尽管无法理解这句话里究竟存在哪种逻辑,季桢恕还是应道:“甚么实话?”
某些人,仗着自己眼瞎,简直无所顾忌,顺着季桢恕胳膊往上摸,直摸到脖子上,藏在衣领下那条绳编项链:“这个小金疙瘩,谁送你的?”
“是金豆子,”季桢恕纠正着,任她摸来摸去,“一个朋友送的。”
“甚么朋友?”
季桢恕大可不回答,或者搪塞过去,偏偏这个小名唤作金豆子的人,睁着双黯淡茫然又无神的眼,直勾勾贴在她面前。
许多年前,季桢恕也曾在那位送金豆子的朋友眼里,看见过这种黯淡茫然。
于是她道:“是互相思慕过的朋友。”
“呦,”封锦读挪挪屁股调整坐姿,同时眉梢一挑,感兴趣极了,“不成家便是因为这位朋友?”
“不是。”
“细说细说!”封锦读拍着人家前肩催促,不知自己的鼻尖,已经快贴上对方的,“反正我瞎着,看不成小说,你给我讲点也是不错的呀。”
明朗的淡淡苦涩味道萦绕上来,像春风,也像冬阳,季桢恕知道,封锦读满身药味,嘴却是甜的:“她也是个姑娘,找机会来试探我想法,我明知她是何意思,却装作听不懂,不敢迈出那一步。”
季桢恕不知想到了甚么,逐渐停下话音,被封锦读往前凑着追问:“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