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晚司虽然是个感冒的,但穿得是这群人里最少的,永远的大衣西裤,手套和围脖从来不戴,说是感冒,但外表真看不出他冷来。
冷风吹着连脖子都不缩,睫毛挂了点雪沫,平白添了些冷淡,一举一动优雅成熟,搭着这张相貌惊人的脸,漫天飞雪里,俊朗得像幅画。
“可不得冷,”傅婉初嘲笑柳雪苍的天真,下巴点了点傅晚司,“你昨天瞅着他身上的衣服跟着穿,也不怕冻出毛病。”
柳雪苍无奈:“我看晚司没冷。”
“你也不看看跟谁比呢,”傅婉初哈哈笑,“再冷个九度十度的他也这一身,你别看他感冒了,你跟他学一天就得冻出肺炎来。”
傅晚司靠着椅背,手里拿着杯热水,说她:“嘚瑟。”
傅婉初看看他的表情,无声地笑了笑。
感冒药傅晚司只吃了两顿,隔天早上他就把这事给忘了。
脑袋还是偶尔昏昏沉沉,但他对自己向来能忍能糊弄,天天出门戴着口罩,把自己当个好人,哪有需要就跑去哪里帮忙,吃饭都得抽空。
忙,累,山区条件苦,吃不惯睡不好,待了半个多月,傅晚司不用细看都能看出他们这帮人都掉秤了,傅婉初下巴都尖了,照镜子说自己现在是病态美女。
但真到回去的前一天,一群人跟老校长和孩子们吃饭的时候,傅晚司反而有些舍不得走了。
饭桌上老校长一遍一遍跟他们说这些孩子多聪明,多有希望,如果能走出大山,未来的日子成就不可限量。
说得有些夸张,但在座的都是人精,都能听出老校长的意思。
傅婉初领头提了他们本来就商量好的事,这些孩子有一个算一个,一直到初中毕业的学费和生活费他们都负责,如果有考出去的,他们还会继续出钱培养。
这番话说出口的时候傅晚司其实没多少触动,一个学生能花多少钱,他们随便买个车送个礼物的钱就够花上几个学期了。
但老校长激动得流了眼泪,站起来就要给他们下跪,惊得一桌子人瞬间都站起来了,离得近的柳雪苍赶紧扶住他,说得真切:“您付出了这么多年,我们敬您,现在这些事儿该我们年轻人操心了”。
此情此景,傅晚司也不免被触动。
他喝着已经凉透的茶水,看着一张张稚嫩的脸,神情慢慢飘忽。
最天真单纯的年纪,如果他的帮助能让这些孩子们走出大山,也算是在自己没什么意义的人生里做了件有意义的好事。
他以前的心思和力气放在了错误的地方,现在想想真是不值,有这么多小朋友在等待一个破茧成蝶的机会,他为什么要浪费精力去看最无可救药的那个。
外头的雪终于停了,傅晚司心底郁结的那口气也彻底散了。
到了市区,柳雪苍提议休息一天再回去,干了件大好事,他们这群人还没单独喝个“庆功酒”呢。
傅晚司一向不喜欢这种推杯换盏又文绉绉的场合,但这种情形也不好扫兴。
小城市的宾馆没有豪华套间,一行人看看剩余的房间,拼拼凑凑,到最后傅婉初跟另一位女士抢了个大床房,傅晚司跟柳雪苍住了一间双床房。
刚进门柳雪苍还开玩笑说这里的床比学校里的宽敞,他得联系一下安排的工程队,寒假修整宿舍的时候给孩子们换大点的床。
晚饭就在离宾馆不远的小饭店,傅晚司接了个出版社的电话,耽搁了几分钟,其他人都到了,他跟柳雪苍才从宾馆出去。
还没走到门口,傅晚司远远看见路灯下站着个颀长的身影。
穿着薄薄的冲锋衣外套和黑色运动裤,脑袋上戴着一顶粉色针织帽,正低着头一下一下用鞋尖踢着脚下的积雪。
这个身影太熟悉,他想认错都难。
傅晚司表情微微一顿,很快恢复正常,什么都没看见似的继续和柳雪苍说着话。
柳雪苍没注意到这点变化,过马路时一脚踩在冰上险些滑倒,傅晚司伸手扶了他一把,两个体面人七倒八歪地挤在一起才堪堪站稳。
挺尴尬个场面,相视一笑倒也都没太在意。
柳雪苍也是个有包袱的人,站稳了下意识看看周围有没有人瞧见自己的狼狈,视线扫了半圈,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冷冽阴狠的眼睛——明明是一张怎么看怎么漂亮的脸,却看得他后背有些发凉。
现在世道艰难,保不准有想不开的年轻人寻死还想拉个垫背的,柳雪苍碰碰傅晚司的胳膊,想提醒他注意安全,快点进饭店再说。
指尖刚碰到傅晚司的衣服,那个一直盯着他的年轻人就迈腿走了过来,他警惕地一把抓住傅晚司的胳膊带着他往后退,刚退了半步就发现他拉不动傅晚司了。
傅晚司站在原地,反而淡定地问他怎么不走了。
柳雪苍一愣,错过了最佳时机,等他反应过来那个人已经大步冲到了傅晚司面前,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他不受控制地喊:“晚司!小心!”
傅晚司手腕一僵,温热到有些滚烫的掌心用力攥住了他,迫切得仿佛要被思念给挤碎了。
左池冻得泛红的眼睛里盛满了难过,视线触及旁边的柳雪苍时又变得阴沉,情绪只有一瞬,下一秒被他压下去,继续望着傅晚司,亲昵地笑了下:“叔叔,你怎么穿这么少,冷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