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意疏有一会儿没说话,倪雅还以为他是因为专注写作没听到。
没想到几分钟之后沈意疏忽然举起手机界面,问她:“现在去不去?”
阳光明媚,倪雅看不清手机上显示的画面,两只手都遮在眉骨前疑惑地问:“去哪?”
沈意疏说:“骑马。”
沈意疏真的是个行动派,在倪雅还茫然地蹲在洞口守株待鼠时,他已经迅速把露营用品收拾得七七八八。
她放弃土拨鼠,丢下草棍加入,勉强算是赶上跟着他收了个尾。随后,他们背着露营包回到越野车上,按照导航里的语音提示找到了附近那家跑马场。
其实倪雅在五岁时就开始学骑马了,连续学了几年。
老师说倪雅在这方面算有一些天赋,倪雅就觉得自己能当赛马手,真的在骑马中感受到乐趣,下马后大腿哆哆嗦嗦直抽筋也还是会积极地跑去上课。
有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天真敢闯。
一晃几年,老倪本来兴致勃勃地准备送她一匹小马,结果倪雅突然摔断了手臂。
挺严重的,在医院里住了十多天,连带着积极鼓捣倪雅学骑马的老倪也在家庭会议上狠狠地挨了一通数落。
也许是那一摔实在太疼了,也许只是中学开始后课业紧张,在那之后倪雅就没再上过马背了。
越野车翻山越岭来到马场。
四月份并不是骑马的旺季,马场老板亲自守在店里,看倪雅神色紧张,还以为倪雅从来没有骑过马,带着倪雅和沈意疏讲了很多注意事项。
倪雅悄悄问沈意疏:“你会不会?”
沈意疏说:“不会。”
“还有你不会的事?”
沈意疏好笑地看着倪雅:“很多。”
记忆里的疼痛令倪雅本能地恐惧,又有点想在沈意疏面前露一手,抗拒又跃跃欲试的矛盾心理令她手心里渗出一层薄薄的潮湿。
沈意疏揉一把倪雅的头发,率先跨上马背。他的确不会骑马,能看出颠簸的节奏有些生涩,胜在从容,优雅地敞着长腿坐在马背上,不急,也不慌张。
马场老板靠在一旁评价:“帅哥,你还挺有骑马天赋的,要不要学一下?”
倪雅不服气,跟着跨上马背,摔断过的手臂马上产生一些心因性疼痛,脊背上的衣料瞬间被汗打湿,碎发沾在她汗涔涔的额角处。
沈意疏的背影就在前面摇晃。
她深深呼吸,心想,她只有一片游不出的深海就够了,这风头今天她出定了!
倪雅单手拉着缰绳,很快找到当年驰骋的肌肉记忆,向前追去。
倪雅的马迅速跑到沈意疏前面,她长发飘飘地转过头,笑容灿烂:“沈意疏,你今天要把你的笔记本借我用一下!”
沈意疏不紧不慢地骑马跟在倪雅身后:“请便。”
太久不骑马,体力跟不上,倪雅下马时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还是在沈意疏的搀扶下才回到越野车上。
他们没有再搭露营帐篷,只铺了隔凉垫坐着休息。
倪雅休息片刻,一摊掌心:“笔记本电脑。”
倪雅想趁热打铁,把出发前那封令她踌躇不前的邮件发出去。
她用沈意疏的电脑登录自己的邮箱,趁着刚战胜过坠马的创伤性记忆的胜利,一鼓作气写完了在心底反复推敲演习过很多次的邮件内容。
然后,倪雅的勇气被躺在邮件里的四百七十个字耗光了。
她纠结地看着电脑屏幕,迟迟没有继续,隐约在大草原上听到熟悉的海浪声。
沈意疏从她背后靠过来:“不发?”
海浪变成沈意疏的呼吸。
倪雅不安:“导师要是给我打电话怎么办?”
沈意疏说:“我陪你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