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雅没吭声。
沈意疏继续:“睡不着就别勉强自己了。”
倪雅探头出来。
他说:“过来吧,我陪你。”
倪雅之前的深沉都不见了,嘿嘿一声,一骨碌爬起来,双眼放光地裹挟着大团鹅绒被挪过去,瞬间就拉开话匣子:“你是因为爱伦-坡才对侦探小说感兴趣的?”
“啊。”
“第一本读的什么?”
“《黑猫》。”
“我还没读过他的书籍呢,好看吗?”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缓慢聊着天,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风停了,滴滴答答的轻响落在帐篷顶端。
倪雅揉着眼睛抬头:“沈意疏,下雨了。”
沈意疏看着倪雅困倦的侧脸“嗯”了一声。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聊到凌晨,倪雅终于熬不住了,怀揣着过速跳动的心脏不小心睡过去。
她像是窝在暖炉旁,在意识模糊间隐约热醒过一次,对着厚厚的被子胡乱蹬出去两脚,然后被什么人紧紧捉住作乱的脚踝,不得动弹。
倪雅嘟囔着呓语两句,又沉沉地睡去。
雨没停,天色昏暗,隔天上午,手机没电的提示音响起,倪雅才迷迷瞪瞪地伸手去摸索不知道被她放在哪里的手机。
手机没摸到,摸到一片硬硬的胸膛。
混沌的睡意霎时间烟消云散,倪雅睁开眼睛就看见像是被她摸醒的、同样刚睁开眼的沈意疏,他枕着那件叠过的冲锋衣外套,抱臂,面向她的方向,侧身睡在距离自己不足半米远的地方。
不过倪雅身后还有大片空地,沈意疏则是快要挨到充气床垫的边缘了。
是谁在挤谁一目了然。
沈意疏眸色平静:“早。”
倪雅避开视线说:“早”
“要再睡会儿吗?”
“我去拿充电宝!”
这种视觉上的冲击一直持续到起床,露营帐篷敞开门,洗漱后的倪雅抱着手机和充电宝,脸颊滚烫地坐在潮湿的空气里。
阳光若隐若现地躲在云层后面,草原上腾起的薄雾正在慢慢散去,青草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杜鹃花被洗涮得格外艳丽。
沈意疏从露营包里摸出谷物酸奶丢给倪雅,倪雅没敢看他,默默撕开,用塑料勺子搅拌着烘焙过的谷物粒,牙疼般地歪着脑袋,第无数次劝慰自己,睡就睡了没什么可害羞的
沈意疏看倪雅歪着脖子吃酸奶,坐到她身边贴心地关怀道:“落枕?”
倪雅面无表情地想,此人段位了得,和她这样花容月貌的女生同床垫不共枕地睡了一夜,居然只想到落枕。
沈意疏还往倪雅脖子上捏了捏,酥麻感顺着脊椎扩散,倪雅羞愤地拍掉那只撩人而不自知的手。
但他从外套口袋里变出一个开心果奶酥馅料的欧包。
倪雅啃着欧包,吸着泥土与青草的芳香,很难再计较,很快就原谅了身边这个心如止水、不解风情的超顶级柳下惠。
这片草原美得很灵动——
湿漉漉的草丛里跳过两只尾巴蓬松、互相追逐的小松鼠;
指甲盖大小的蓝色小蝴蝶忽闪忽闪地围着杜鹃丛绕圈圈;
不知道藏在哪里的鸟儿兴冲冲地唱着人类听不懂的歌谣。
雾散了,清晰的新绿点缀着各色花朵重新像四面八方铺开。
倪雅鼻尖上沾了酸奶都不知道,刚想到一句海子的诗,就听见沈意疏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