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姒姑姑,西二间的书房,今儿下午您过去洒扫。”
王福禄告知弦姒。
圣上的书房乃机密要地,闲杂奴才禁止靠近。弦姒有资格进去洒扫,是她进一步荣升的标志。
要知道,伺候笔墨和值夜都是一顶一的美差,有很多和圣上独处,乃至于说话的契机。
若非圣上对弦姒也有几分提拔之意,他哪敢做这么大的主张。
放眼整个宫廷,弦姒姑娘的擢升速度实在令人咋舌,从没有这种升法。
今日午后,圣上将在西二间批阅奏折。
弦姒除了洒扫摆书外,也负责研磨、敬茶。圣上读书时喜静,素常负责研磨、敬茶的太监便不让进去了。
圣上对她是一等一的信任,重用。
弦姒听闻差事,没空哀悼柳家的婚事,封心锁爱,立即忙碌起来。若问她有什么秘诀,倒也简单,伺候主子时尽量降低存在感,把自己当成一件合规矩的器物,不敢倨傲,也不过分谄媚。
主子惬意,奴才的日子才能好过。
圣上寻常午睡在未初一刻起,弦姒须得在未初一刻前洒扫、摆放好书房陈设。活儿说重不重,书房常扫,基本是纤尘不染的,弦姒只需要象征性地清理干净。
至于沏茶泡茶的手艺,她多年刻骨训练出来的看家本领,保准令主子满意的。
圣上临窗而立,侧对着书案。服色为天青色,博袖披地,洇在墨里。他冷冷清清,恰似白天的月亮,闻声。
弦姒双膝磕在地面:“圣上安。”
“起。”他道,例行流程了,支使道:“花枝插到瓶中去。”
弦姒虽有疑惑,如何能问圣上为何划掉她出宫的名字,也不配问。抬眼,见御案上果然放着一簇白山茶枝,稀稀疏疏开着小花,被不合时宜地丢在严肃的黄绸奏折上,宛若春天也被带入了死气沉沉的大殿。
花瓶亦冰裂纹的皦白,细长的一尊。
花香忽浓忽淡,染着道家的圣洁的意味。
弦姒轻手轻脚地过去,捏起花枝,顺序插好,对于密密麻麻摊开的机密奏折,锦衣卫血滴子送来的密信,是决计不敢多瞥半眼的。
她佝偻着腰,将插好的花瓶双手捧于头顶。函徵轻抚了下花枝,指尖与花枝间轻微的寒气,似乎也染了些在她的头顶。
他的目光全在花枝上。
“很伶俐。”
这是夸了。弦姒道:“蒙圣上抬爱,不胜惶恐。”
函徵停了停,提起:“还未问你是留朕身畔,还是愿意出宫。”
弦姒心一跳,不动声色地答:“奴婢能留在陛下身畔,求之不得。”
“嗯,”他语调轻轻上扬,仿佛也认同,“将来,朕会赐你归宿。”
弦姒目光闪烁,若含有泪:“奴婢无以回报。”
在冷风习习的阳光下,函徵示意她平身。
她一辈子不出宫的事,作为主仆间的契约,在心照不宣中就这样敲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