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被调开,不能。
一旦被调开,规定最少七日,方能官复原职。
她在御前才刚刚站稳脚跟,七日的时间,早就被别人取代了。
她伺候圣驾的机会来之不易,决不能失去。
好在,紊乱的信期血量很少,淡得像水,挂着微微的红色,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外人也嗅不出什么血腥味。在身上涂些宫女常用的桂花、皂角,完全能掩盖过去。
虽然惊险,胜算很大。
她抱着膝头深深埋着,疲惫异常。
……
弦姒歇了少半小时,便复职了。
刘伦见她归来面色如常,精神满满。
陈秉忠逡巡着,耳畔低语:“干爹,姑姑别是得病了,冲撞了圣上。”
刘伦道:“王福禄已和咱家说过,她干活太尽心,没吃早膳,并非害病。”
陈秉忠欲言又止,“可是……”
刘伦道:“好了,你做你的差事去吧。”
弦姒高挑,背影成一条直线,薄薄的一片,颈长如天鹅,手臂细,长腿,淡如白玉石,裹着灰旧的宫装,也有种遗世独立的气质。人群中第一眼望不见她,望见了就挪不开眼。
夜幕降临,红墙黄瓦又沉入黑色。月亮悄然漂浮在夜空,光线在水缸中摇曳,成条条波纹,松柏的叶子被剐得哗哗作响,染足了寒。
弦姒换了身青蓝宫装,洗得一尘不染,略有褪色。特意抹了些桂花香,淡淡的。
时辰到了,该她值夜,熟门熟路来到抱厦,服服帖帖向寝殿请完跪安,便伫立在抱厦。
“奴婢恭请圣安。”
圣上驾临时,她一丝不苟行礼。
函徵信口嗯声,展开双臂,弦姒上前褪衣。主仆默契,她伺候人不温不躁。摘了袍服,又跪下脱靴,她整个流程熟练,没有不妥卡壳之处。
函徵依旧坐下,独酌一杯,赏着明月。弦姒低眉顺目立在角落,主仆独处,亦消弭了初见时的尴尬与沉默,气场相互融和,愈发得融洽。她伺候得尽心,他对她也认可,彼此都对对方有种难以言说的超越主仆的感情。
“安置。”
他道。
菱窗外月影斑驳,松枝摇晃,筛下月光如雪,疏疏散散,静谧幽寂
弦姒这才替他褪掉上衣下裳。
夜深,弦姒吹熄了抱厦的烛台,独自在毡垫上侧卧。她双腿蜷着,躺如尺度,睡眠都带着严谨。葵水之血缓慢沁着,一直处于可控的状态,极少极少。
暮春之后,宫中不再烧地龙,屋间寒凉,夜间席地而睡,凉飕飕的。
弦姒一直提心吊胆着,但精神绷得越紧,越容易断。
在后半夜的一个时辰中,她竟罕见地真睡熟了,完全失去意识。
黑暗中,惨白纱质的月光照在她颊侧,一缕发丝略微凌乱,她清浅的呼吸一起一伏,细听似乎有炎症,睡得极深,似睡熟了,又像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