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好整以暇的样子,后悔的反倒应该是女史们。
女史嬷嬷们对望一眼,这宫女到底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故作镇定,还是确实没来月信,顷刻便知。她们上前,撸起袖子,粗鲁的大手要直接检查。
弦姒暗中咬着唇壁。
然而,千钧一发之际,“圣上回宫——”
外面大总管刘伦尖嗓喊了声,过来敲了敲门:
“弦姒姑娘,圣上命你料理仙草。”
请安的人中没有弦姒,上位者仅仅抬了下眼皮,底下的奴才们心思比算盘还精。
“差事要紧。”锦书姑姑顿时打圆场,两个女史面面相觑,也不敢拿圣上的旨意开玩笑。
弦姒借机起身,打叠衣冠齐整,不忘对她们礼数周全地道:“得罪了,圣上的差事耽搁不得,奴婢先去。嬷嬷今后若要查验,奴婢必定配合。”
说着,留下一个背影。
无人敢拦。
两个女史站在原地,愣愣的。素闻乾清宫的弦姒得圣上青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不禁后怕,若非检举者言之凿凿,她们怎肯蹚这趟浑水。
炎热的正午之阳直射,宫殿却如月光般阴冷,昏暗寂静,博山炉缓缓吐纳青色的烟雾,飘漾着铜壶滴漏空洞的回响。
弦姒跪在墨光如镜的桐油青砖上,上半身佝偻着,缄默无声。角落的阴影完全将她遮蔽,远远的,像见不得光的罪人。
面对圣上,她的笃定和从容消散得一干二净,像照镜子,照出最原始无助的样子。
“跪着作甚。”龙椅上那位平平说了句,注意力在书卷上,猜不透真实立场。
“起来。”
弦姒未敢,哑声道:“奴婢有罪。”
函徵抬首审视她,肃穆萧瑟。
一切尽在不言中。他没把答案挑明,答案已再明显不过。
“罪在几何?身子不爽利还恪尽值守,是忠仆。”
他口吻平平,却给了她一股沉静的尊严感。
弦姒没想到,凶险后宫中唯一肯替她说话、予她荫蔽的,竟是遥不可及的九五之尊。
他不一样,她早知道。
她哽咽了,迟疑着,“圣上……”
断掉的半截话,包含了人间真挚的、超越主仆的忠情。
无以为报,唯重重叩首。
“朕准你三日假。”
函徵道,“事后,来西苑伺候。”
黄昏之时乌云遮蔽了天空,树枝摇晃得厉害,夜色被银白的雨线切成一条条。天潮地湿,宫灯朦胧的灯光斑斑驳驳,泻下模糊的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