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藩国临御才二年,她在宫里生活已七年。论熟悉,她比宫廷主人的他更甚。
函徵悠悠,“风雅。”
她似乎很好融和与他相处的节奏,有存在感但不多,大多时候当空气,符合他疏淡的节奏,不似陈秉忠那等甜谄。
主仆二人行走,一前一后。
湖畔不设围栏,水潺潺而流,细柳难免弯垂,大有道家无为而治的意境。太阳的金网锁在湖面上,飞翔一二红嘴巴的沙鸥,唶唶地叫,白云悠悠。沿途曲径通幽,种着墨竹、白松、古柏,少花多叶。
至浅湾,红的、白的、黑的、黄的……各色锦鲤团聚,沉浮凫水,细淡若无的潮湿泥土腥气,衬得河畔凉风愈加惬意。
“奴婢带了鱼饵。”为了增添意趣,弦姒从袖中取出一整齐小包,蹲下来洒在湖中,顿时引得鱼儿翻涌争抢,如蚂蚁攒聚。
函徵观鱼,也观见了她一截白皙的秀颈,被湖水洇湿的寸角烟罗软纱,以及她泡在河水中、白得潋滟,轻漾漾晃动的指尖。
河水反射的微弱银光,映在她出类拔萃的面颊上,无端让人念起那日在书房的水盆中,他握住她手的场景。
片刻,他挪开了眼,风掠过了平静的水面。
“走了。”
……
圣驾晚上不回大内,宿在西苑的道观里。
殿内插了柳、白桃花、柏,气味清苦,糅杂着丹炉里的药味。光线柔淡,窗户纸也是天青色的,一层层纱幔,装饰简单,比之乾清宫减了数分华丽。
值夜的五个人中,陈秉忠不中用了,刘伦得额外安排亲信顶上。无论人员怎么变动,内殿近身伺候圣上的差事,永远由他死死握住。
正忙着,小胜子笑嘻嘻赶过来,“儿子见过干爹。空缺的一人,不知干爹想让谁填上?”
小胜子不过是西苑的奴才,平日连乾清宫都入不得,凭借写得一手好字,给圣上抄青词的,这会儿倒赶明火执仗过问起他的安排了。
“你活腻歪……”刘伦半句出口,察觉事态有异,“你问这些作甚。”
小胜子依旧谄媚,但谄媚中透着股底气:“干爹的安排,儿子原是管不着。儿子只是提醒一句,无论谁顶上,弦姒姑姑养病刚好,睡那凉毡垫是不宜的,您得给弦姒姑姑好生安排。”
宫里人就这样,点到为止,谁也不明说,谁也不多说。笨兮兮的听不懂暗语,就离死不远了。
刘伦眉心紧走,挥手道:“行了,要你这泼猴多嘴。”
“得。”小胜子一溜烟走了。
下位者提点上位者,这是诡异得很,但若下位者受了更高级的上位者的支使,这便不诡异了。刘伦悄悄留了个心眼,看到小胜子往天子的居所去了。
刘伦恍然,又悚然。
他急速眨了眨眼,心思一转。
尽管内心被莫名的情感覆盖,还是理智占了上风,立即叫来王福禄,道:“今夜咱家暂且顶上陈秉忠的位置,叫弦姒辛苦些,到内殿侍奉圣上。”
王福禄听得目瞪口呆。内殿。
“干爹,当真吗?”
都知弦姒姑娘高升快,这未免太快些。
刘伦擦了把冷汗,又急又严厉地催促:“咱家哪有空跟你开玩笑,立即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