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想上一世腹中的孩子,是昌昭二十一年,也就是今年一月初十,谢凭那天休沐,突然带回来一个山羊胡的老大夫为她把脉,这才发现她有孕了。
今天初一,还有九天。
临到一月初五这日,余姚用的借口正是前往护国寺求子,只带了春花与驾驭马车的小厮,主仆三人动身前往护国寺去。
新春不久,路途依旧结满厚厚一层冰霜,屋舍瓦台、林木宽道,俱成就了一个剔透的琉璃世界。
小厮将马车停靠在山寺下,这护国寺建在紫金山顶,共有台阶三千道。
青石板堆砌的台阶上结满冰霜,寺院中的小沙弥已经在台阶上铺满厚实、干燥的稻草。
小厮劝说了几遍不成,最终胆战心惊地看着这个貌美、顽固的姨娘扶着丫鬟春花,主仆俩各自拄杖,慢慢爬上台阶去。
余姚抵达山顶,看了看天色尚早,她便找了小沙弥指路,找到了寺院里供奉长明灯之所。
长明灯,又称冥灯。
往生者为已经故去的亲朋好友供奉的往生灯,供奉之处得名‘往生殿’。
来这里的供奉灯盏的人少,因为此处寺庙香火钱尤其贵,非达官贵人不供。
余姚出了大价钱,向掌管‘往生殿’里的老师傅捐了香火钱,讨要了两盏长明灯,她拒了春花陪同的请求,独自进了正殿。
过了许久,春花在殿外捧着暖炉,倒也不冷。
她听见殿门开启的声音,见到余姚走了出来,脸色泛白,神情含悲。
“姨娘,您这是怎么了?”春花连忙迎了上去,搀住了余姚的手臂。
“没事。”余姚走着,拂开了春花的手,脚步一深一浅地走着。
“慧能,你耍赖!明明就是我解出来师傅布置的作业。”穿着蓝灰色衣裳的一个小沙弥,在后面追着前面手里高举一张纸的伙伴。
两个小沙弥都是青黑的头颅,都没有受戒,他们跳着、闹着,活泼得像两只小喜鹊儿。
“姨娘,您慢些。。。。。。”春花落在后面,地面结满了厚实的冰霜,人走在上面颤颤巍巍的。
余姚本上前走着,心中郁结,但她听见呼闹声,抬眉望去,远处那小沙弥衣着单薄,嗓音沙哑,咧开嘴开怀大笑。。。。。。
真像,她的宗哥儿。
余姚站在原地,痴痴望着那开怀哈哈大笑的小沙弥,只是他看向她这边,笑意褪尽,只剩下惊恐——
“姨娘!”春花原本不顾湿滑,加快脚步希望能赶上余姚,没成想一抬眼却看见一个敦实的小沙弥竟往余姚怀中冲撞!
春花贴身伺候,怎可能不知她月信已经两月未至?
余姚感到自己被什么重物推开,冰面又如此湿滑,她的下身着地时,一股剧痛从她的尾椎骨蔓延开,腹腔里一股剧痛,下身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蔓延。
她仰面望着低垂的乌云,这是天意吗?
宗哥儿,没有叫她亲自动手送走,是意外。。。。。。。
可她只疼了一会儿,那胖乎乎的小沙弥呢?那样的距离和力度,他合该倒在她的身上才是。
余姚强撑眼睛看过去,见到一截黑色丝绸的袍角,上面还织着繁复的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