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姚回去后,她为避免被那些有经验的仆妇看出来有身子,因此一直关在房间里没出来。
晚饭也是等几个丫鬟布置好菜,纷纷退出后,她才从床上下来。
余姚简单用了点,吃不下。
这段过程中,秋月一直在旁边侍立,眼见春花给余姚布菜。
余姚停了筷以后,两个婢子过来将桌上饭菜收拾完,坐到侧间用饭,若还有她们不爱吃,或者吃不完的就继续往下分。
为了等谢凭,余姚躺在床上一直睁眼熬着。
皇天不负苦心人,总算天擦黑时分,谢凭便推门而入。
余姚坐在房中圆桌处,身上穿着宽松的白色毛领浅白色开襟袍,里面是一件深红色内里,腰间系着豆绿色汗巾,她刚洗完澡,头发烘干了,披散着垂落像一条玄色银河。
谢凭推开门,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他原本听见秋月回禀,心中有怒火,却见她如此俏生生、清泠泠的模样,心中微暖,哪里还有火气?
只是他到底是前来问罪的,若不叫她吃些教训,恐怕下次上房揭瓦了。
如此后院失火,若叫同僚知晓,岂非惹人耻笑?
女子自古以夫为天,自然是丈夫说什么,妻子便做什么。
他作为她的夫主,自然有权利和义务纠正她的不良习惯,枕边教妻,堂前训子。
岂知他推门而入,余姚见他来了,竟也不起身相迎,一张粉白细腻的脸上半点笑模样也没有。
谢凭原本压抑的火气一下子又腾地起来了,他走进去,沉声问:“余氏,你学的什么规矩,夫主来了,你拉的什么脸?成什么规矩体统!”
谁知对面半点不怵,半扬起脖子道:“你就知道规矩体统!半点不在意我,我今日见了夫人你可知晓?”
谢凭见她还顶嘴,原本怒火中烧,却匆匆瞥见她一双盈盈美目水光潋滟,心中一紧,软了几分道:“我自然知晓,夫人出身河东薛氏,是大家妇,最是贤惠懂礼、体贴夫主。你在她那里能受什么挤兑?她有容人的雅量,必然不妒……”
“她是大家妇,我是狐狸精!可见你寻常同我说,待我情深义重,心肝、娇娇儿叫我,都是床上哄人的话,下了床立马翻脸不认人了。”谢凭话都没说完,就被余姚给截胡了。
谢凭从小家规极重,身边不论奴仆还是亲人、师长,还真没有一个敢这样顶撞他的人!
“你好大胆子!谁教你这样侍奉夫主?”谢凭走上前,伸出一只手掌,铁钳一样掐住余姚的半张脸。
余姚挣脱几次都没能成功,她的下颔渐有些发酸,眼眸难以抑制水光淋淋。
谢凭见状,眼眸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尽数化为冷硬。
“说,你错了,日后再也不敢了,求我饶恕。”
余姚抿着嘴不言语,谢凭手下使劲,修长的指节掐得泛白,直到他瞥见她雪白的面孔上发白,他才用力松开手。
“余氏,你果然好骨气,可我告诉你,你已经是我的人,再也不是当初刘家大宅里待价而沽的妓子,你可懂?”
侧间里,秋月狠狠摁住春花,轻声道:“你放肆,大爷管教姨娘,有你什么事?你个小贱人敢往前凑?”
尽管早就做了准备,余姚心中仍旧一悲。
她闭眼冷笑,任由温热流淌经过面庞,“是,我记得,我怎会忘?我只是你的外室,连妾都算不上。你或者你的夫人,打杀了我,堪比打杀一条猫狗!”
谢凭气急,反而冷静下来,他知道余姚素日听话、乖巧,断然不会这样放肆。
想明白这些,他压抑怒火,问道:“夭夭,你平素不是这样的,我可以不计较你见完夫人,仍旧在茶楼逗留之事。”
果然,谢凭今夜来就是来问罪的,秋月果然人前口蜜表忠心,背地腹剑告密,绝不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