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姚沉默的时候,男人便顺手上的东西取了下来,她觉得自己的手指一凉。低头发现,这个金黄色的东西已经被放在了自己的手边。
男人说:“这是铎,里面没有转铃,所以不会响。”
她拿起来一瞧,举高来看,底下果然空无一物,且这东西虽然是质地不错的黄金,但摸起来还是能够感受到那东西上面坑坑洼洼的触感。
余姚摸着这颇有分量的旧物,一时之间没了摩挲的兴致,她将手里的那东西往旁边一扔,发出“咚”的一声。
薛千勋正在迟疑之间,忽而低头瞥见了她面露嘲讽的脸:“你,不是来杀我的吗?为什么还不动手?”
薛千勋闻声,忽然就捏紧了手中的腰刀,修长的手掌骨节处不由泛白,冷青色的刀鞘微微震颤。
余姚见面前的人久不动手,便看向了眼前的男人。
男人不由对上了一双犹如清润黑透的眼眸,他感觉胸膛就像是架起来一堆灼热的篝火,黄橙色的火焰舌头舔舐着他的五脏六腑,灼得他身体里的血管奋张。
男人声音低哑,沉默了许久,他说:“我不杀你。”
余姚惊奇:“既然不是来杀我的,那你来做什么?与我同赏夜色吗?”
见她露出嘲讽的笑,男人越发沉默起来,她此时就像一株有毒的植物,又冷又艳,那对眼眸看得人心里空落落的。
薛千勋一直没有回答她的话,甚至也不愿意直面她的问题。
不知道过了多久,握刀的男人后退缓缓后退,像狩猎的猛兽缓缓退出猎人的包围圈一样小心谨慎。
临走出门前,余姚听见薛千勋侧过脸对她说:“保重。”
余姚沉默,没有回话,等院门合上,她忽然喊道:“谁的因果谁背,咱们本就是陌路相识,我不接受。”
不知道是不是余姚的错觉,院门即将合上的时候,透过门的缝隙,余姚看见男人的身影迟疑了片刻。
余姚一直在回想男人离去的背影,似乎很是决绝,像戏台上的将军壮士断腕一般决绝。
她想到是此人将自己绑了回来,心底因此十分怨恨。
余姚本以为这人把自己抓回来,完全是为了邀功,没想到一路上好吃好喝,狗太子真是磨磨唧唧,要杀人还不给个痛快,非要叫钝刀子架人的脖子上,软磨硬泡。
想罢,余姚仰面躺倒在了屋檐下一张宽大的太师椅里面,这椅子做得又大又宽,她整个人坐进去,一大半就被遮掩住了。
不一会功夫,她就迷迷瞪瞪睡了过去,梦里,她见到忽然梦见有个男人背对站着,穿着一身黑,是她喜欢的样子。
她其实不喜欢男人有太多肌肉,尤其是那种特别明显的肌肉起伏,看起来一拳下去,能把别人的头锤扁。
余姚喜欢那种薄薄的肌肉,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尤其是在床帏里晶莹剔透的汗水流过青筋奋张的小腹,然后向下……与黏黏糊糊的融为一体,起伏跌宕。
谢凭那样的身材就很好,就是床上太凶了,她若是得上天庇佑,若有朝一日能与春花重逢,一起逃出生天,去往江南,凭着一身本事做个好生意,将来又遇一个合心意的良人,岂不美哉?
然而就在余姚这边慢慢想着,忽然发现男人转过身来了。
密不透风的黑夜挂着一轮满月,男人的头顶的镂空金莲花冠在月光下泛起冷光,窄细、流畅的脸庞上,眉目俊美。
她看见他露出温和的笑容,却用力碾了碾脚下的球状物。
乌云散去,露出了地面上的截面平整地断头,皎洁的光亮晒到地面上,惨白的头颅露出痛苦而麻木的神情,底下是一大摊暗红的血迹。
余姚吓得右眼皮狠狠一跳,她听见他低沉阴冷的笑声:“既然你不识好歹,那就死吧。”
这样阴狠的声音刺激得她头皮发麻,在他的冷笑中,狠狠跌坐在地。
余姚就是这样被吓醒了,连带着自己睁开眼的时候,眼前尽是一片毛月亮的刺挠。
她揉了揉眼睛,感觉周边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她看了看屋子里的滴水浮木刻漏,发现时间已经指向了戌初初刻,余姚换上了自己最喜欢的一件衣裳,而后平静来到了门口,经过一番心理攻战,门就从外面打开了。
外面站着一个胡子与鬓发斑白的老头,余姚刚才听见这个苍老的声音,就高兴地松了口气。
余姚听到过薛千勋喊他叫“李叔。”
下午进城的时候,就看见过这个老人。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余姚早就感受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一些家里高龄老仆,只要还得主子用的,其实心里都很清楚,毕竟一家老小都指靠着主子吃饭活命。
余姚就是利用了这一点,好劝歹劝,终于是劝开了门。
那老管家替她套了马车,还替她叫了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仆赶车。
马车里的桌子上只摆了一盏昏惨的琉璃灯,这辆马车摇摇晃晃,颠得人脑子昏昏胀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