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赶忙宣道:“薛将军,太子殿下召见,您请吧。”
薛千勋素日不屑与这些阉人为伍,但他出身卑贱,一步步爬到这位置上,自然光凭战功也是不够的。
因而薛千勋对着完王振拱拱手,就自进了书斋。
太子的映月书斋里伺候的人已经得了主子了命令,尽数都下去了,偌大的书斋里仅剩下了三个人。
天家书斋自然修建得与民间的不同,尤其是东宫殿里的书斋主位面南而设,台阶下面站着一个身着文武袍的蓝衣服男人,另一边则站着一个仅身着单衣的卷发男子。
而书房的主位则是坐着一位锦衣华服、面溶菌酶的年轻男人,他看着下位处的两个下属,问道:“功显,你来说,孤要杀的人你为什么要救下来?”
薛千勋没想到一向喜欢低调隐晦的太子,现在居然半点都不遮掩自己作为将来的万民君父,竟然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两个女子赶尽杀绝一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单膝跪地道:“殿下,臣有事要禀,臣发现,”余娘子主仆似是前日夜里目睹臣手刃朝廷大臣之人。”
太子似笑非笑:“既然如此,他们是罪该万死的,功显,你做什么要拦?莫非,你见那余氏生得美貌,动了凡心?”
薛千勋原本还目光炯炯,听完了太子的后半段话不由心神微晃,他定了定神色,说:“臣忠于殿下,大丈夫忠君爱国,岂能为女色所惑?”
“好好好!”太子听他所言,忽然大声笑,连续道了三个好字。
薛千勋忽然觉得眉毛一跳,仿佛有什么东西被遗忘。
太子忽然收敛笑容,目光幽幽地盯着他,“得卿如此忠臣良将,孤甚感欣慰。只是孤近日来感觉卧榻之上并不安稳,功显你既然为孤心腹,不如就为孤排忧解难,替孤……杀一人便可。”
薛千勋心有预料,忍不住追问:“殿下要杀谁?”
太子眯眼:“余氏娘子,孤将来既然要登大位,对于那些得不到的物,或者是人,都会成为孤的软肋,孤绝不允许软肋存活于世!”
“既然功显忠于孤,那便由你,替孤解愁吧。替孤,杀了她。”
薛千勋拱手,空炸一片寂静,静得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因为说话而震颤的胸膛。
“臣,遵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026被胁
今日是满月,滚圆的月亮挂在天上,像一抹落到天幕上的香灰,受人弹落。
余姚下午进来时候,已经把屋子都翻得干干净净,还是没有找到春花的下落。
她只能坐在屋檐下的竹椅旁,桌子上摆着傍晚时分薛千勋命人看守的人送进来的饭菜,想不到,薛千勋看起来这么神经大条的人,手底下竟然又有这么细心的属下。
只是现在春花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余姚又怎么吃得下去?
而且现在又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落到了谁的手里,她又想到自己前段时间竟然一直对着这么一个狼子野心的男人相处。
又想到了自己才出了狼窝,又进了虎穴,自己上一世明明已经在男人上,摔了那么大一个跟斗,想不到上天怜悯,再世为人,竟然还是竹不清、雾不清、眼不清。
只恨自己,空有一身躯壳,现在身陷囹圄,只得见招拆招,走一步看一步了,且先看对方出什么招数,才会接招。
正如此想着,忽而听见“吱呀一声”,余姚应声看去,正好瞥见了门从外被推开。
一道黑蓝色短比甲曳撒的声音走了进来,头上戴着一顶黑色乌纱帽,唯有两角鬓发处弹出来一两撂深棕色的卷毛。
余姚见他慢悠悠走来,每一步都沉稳非常,她盯着黑夜里他的眼睛,许久。
余姚擅绘丹青,从前谢凭就说过,她生就有一双漂亮的厉眼。
她不由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男人就像是夜晚世界的巡夜者,她发现他的那柄挂着金铃铛的长柄腰刀竟然没有被拿在手里,反而直接拿在手里。
目光落在男人攥紧泛白的手指骨节上,不难想像,这只手究竟使用出了多大的力气。
男人慢慢走近,他站在屋檐下,还差一步就上了台阶,可是他还是很高,俯视着看她。
他打量了一圈余姚脸上的神情,又垂眸看了一眼桌子上已经冷掉的饭菜,他的一眼光扫过了她面前干净的碗筷,沉声问道:“为什么不吃饭?不和胃口?”
余姚简直要被面前这个男人搞糊涂了,她一抬眼就对上他手中腰刀刀柄上的金色影子,问:“你的铃铛,为什么不响?”
薛千勋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了自己手里刀柄上的东西,他有一瞬间的哑声,嘴已经比脑子更快。
他说:“这个不是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