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他今儿夜里又成人了?
王振进去的时候,他见面太子殿下立在窗边,手边的高几案上摆放着宫里边大师傅做的酥糕,太子身上穿着纤薄的一身寝衣,长发披散在肩头,原本温润宽和的眉眼瞬间就变得妖冶起来。
太子身后单膝跪着一个身材高壮、身穿文武袍的男人。
太子望向窗外,院子里载满了山茶花,夜晚乌黑如薄纱,天边的月亮皎洁明媚,照在洁白如棉花雪一样的山茶花上。
夜晚馥郁的山茶花香就笼罩着整座宫殿,因此宫殿里的小内侍需要咨循着小路挨个熏艾草驱蚊虫。
太子看着满院子的白山茶,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个人,他已经梦见她太多次数了,已经完全超越了正常的想念。
他是这个国家将来的掌权者,他应该娶的女子应当是出身高贵的高门闺女,他怎么能有这样大的软肋呢?
他自幼就被上一任帝师教导,帝师说,帝王的宝座是冰冷彻骨的,若是做上去的人,不比它更加冰冷,那这样的人是坐不稳的。
太子背对众人,他缓缓说:“年同,孤要你去杀一个人。”
年同立即道“是!”
王振也早就习惯了太子殿下上传下达,只是以往像这样半夜不睡觉,把人叫起来去杀人的情况,是从来没有的。
太子殿下今儿是怎么了?
太子将手伸到窗外,外面茶树开的正盛,他折断了一只白色山茶,放到鼻尖轻轻嗅,说:“杀了,余娘子。”
年同与王振俱是浑身一颤,尤其是王振,他是知晓太子今夜去找过余娘子的,夜黑风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余娘子是怎么回事啊,不仅没伺候好太子殿下,还叫太子殿下对她起了杀心。
王振太清楚男女之间这点事了,不管是现在杀了,将来太子想起来的时候,不知道会有多恨亲手杀了曾经喜爱过的姑娘的人,还是他日余娘子与太子重修旧好,来找人算账。不论怎样,都不是好抉择。
他倒不曾多嘴,宫里边的铁规,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不介入他人的命运,便不会承担他人的因果。
年同领命离去,太子也没说要继续回头去睡觉,过了一会儿,太子说把奏折搬到他寝宫里来。
王振自然带着他得徒子徒孙们前去书房里去搬奏折来,搬运的途中,每两个小内侍一组,他们一起抬着奏折去了太子寝殿。
不想王振再旁边伺候烛火,这一侍奉,竟然到了天明,太子卯正初刻就上朝去了。
天明一场雨,湖水边绕堤的绿柳浅青深绿,春风吹皱美人面,掀起波澜。
街边行人来来往往,还有贩夫走卒一边吆喝一边行走。一只素手拨开了碧纱帘子,露出一张嫩白的脸孔半露出来。
她看看路程,一旁的春花打着哈欠说:“小姐,咱用得着这么早就走吗?”
余姚想起昨日夜里那些抹不掉的事,分明温暖的阳光落在自己的半边身子上,可她还是觉得身处严寒之中。
她想起太子昨日踩住断头的模样,不由胆寒。她昨儿夜里,怕得睡不着,凌晨的时候,迷迷糊糊睡着了,半梦半醒间梦见了太子脚下的头颅已经换成了她的断头,她吓得惊醒。
因此,余姚赶忙叫醒春花,两个人迅速收拾了一番家当,预备就此离开云京城。
余姚说,“你不是说想去余杭吗?咱们现在就去。”
春花挠挠头:“可是,咱也用不着这么早就走吧,太赶了,小姐你身子弱,吃不消的。”
余姚心中有事,却不能叫春花知晓,她又是担忧被谢凭找到折磨,又是担心太子不肯轻易放过她。
忧惧之下,脑子里疼得难受,她放下了马车帘子,闭上眼说:“不赶,只怕咱们还走晚了。”
春花自然听不懂余姚说的玄机,她见余姚难受地闭上眼,也就闭口不谈了。
马车行驶速度不算慢,余姚与春花雇佣的马车到了半下午的时候到了城外。
只是下午的时候,天空响起惊雷,不肖多久,天空就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大雨,外面狂风大作,本以为雨会渐渐停下,但这这场雨下得实在太大,余姚雇佣的镖局来人说,雨太大了,需要在郊外的破庙里歇上一晚。
余姚看见马车外,不远处天边一道惊雷从黑蓝色的天空上形成一条白紫色的银蛇,瞬间落到了远边高处的树梢上,随着一道振聋发聩的雷电轰鸣声,刚才被劈中的树梢已经在伴随着银针一样下落的骤雨,燃烧了起来。
这下子是想走也不成了,余姚点点头,同意镖局前往破庙的消息。
下了马车,春花跟在余姚身后手持一把油纸伞。
余姚来到破庙前,忽而天边一道闪电霹雳照亮天际,她抬起脸,这才看清了破庙上方挂着的一块等章长满了蜘蛛网的牌匾,上面写着:鸡鸣寺。
余姚与春花进入庙内没多久,镖局里唯一的女镖师便给她们送来两份干粮。余姚对她谢过,就与春花一起分食了干粮,出门在外,也没什么讲究,主仆两个简单梳洗了一番,就相互依偎在一起睡了过去。
夜里余姚觉浅,她原本在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把头靠在了一边粗壮的红色圆柱上。
忽而听见了一阵子马蹄惊鸿的声音,在极其富有规律的雨声中格外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