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姚目光放远,落到了自己的手上,看见晨光中微尘旋转、掉落。
她身后的丫鬟们默不作声地替她装扮梳头,她身上穿着一件白米粒糯粉珍珠圆领衫,外罩一件清碧色圆领罩衫,搭配深绿色马面裙,铜镜之中,余姚看着镜中人,竟恍然不识。
待门外有丫鬟夏风来禀报,“夫人,太子殿下鹤驾至。”
余姚回眸,便见到珠帘外婢子挑起珠帘,门口一袭青玄色宽袖道袍的青年男子入内,他抬眸,头上的纱帽上水晶玛瑙流苏便轻轻摇动,衬得公子容貌俊美,锦袍灿然生光。
太子似不曾听见众多婢子们请安声音,他一入内,眼睛只见到铜镜前端坐的美人梳妆图,美人鬓发如流云、如瀑布,鬓间未佩珠翠,仅簪了两朵粉白交加、大小相宜的菡萏花苞。
大早上的,仿佛凭空闻见了芬芳的茶花香气,太子轻轻嗅了嗅,十分满意地走上前,动作自然地将手搁置在她的肩上。
余姚见到镜中太子的容颜,没有错过他眼中的惊叹与满意。
她正要请安,却被太子托住了手臂,他说:“今日良辰美景,姚娘与孤之间,不论君臣之仪。”
余姚故意嗔道:“不论君臣?殿下为何又称孤道寡起来啦?”
太子眼前一花,只觉得今日晨光过于炫目,面前的美人含嗔带怒,无不活色生香。
真是明艳不可方物,胸膛中似乎被凿出了一块大洞,不然,他怎会听见犹如马蹄匆匆的回音呢?
他几乎一瞬间就找到了归宿的梦乡,心中不免生出得意。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无论是将来,还是现在,这就是他人生的真实写照。
太子轻笑,伸手就在她鲜嫩嫩的红唇上抹了一道,颜色明显淡了许多,“是,我说错了,请姚娘赎我的罪。姚娘容貌羞杀桃李,何必再涂胭脂?”
余姚感觉心中一颤,她有一瞬间的慌神,就像是志怪小说里被画壁妖怪迷惑的小姐,她咬了咬唇肉,左手一探,便将太子的手扯下来了。
她故作娇俏道:“殿下莫不是唬妾?既然今日不论君臣之仪,那殿下今日是否要带仪仗出门?”
太子哈哈一笑,“姚娘都如此说了,我自然是不带仪仗出门。你我换上寻常衣物,民间之人只会认为你我是一队新婚不久的夫妻而已。”
太子伸手揽住了余姚的肩膀,另一只手抚上了她的发间,余姚只觉得发上一沉,她伸手摸去,竟然在鬓间摸到了一只冰凉触感的白玉,似是一朵手掌大小的玉簪。
太子欣赏道:“名花美人两倾城。姚娘,来。”
余姚淡淡低眉,将手放在了他的手掌里,而后手被温热包围、收紧。
晨光下,夕颜院主屋中原本跪拜的婢女们抬头,眼前光影绰约,有两道身影相携而去。
亲昵宛若少年结发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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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已说过不会携带仪仗,二人来到东宫后门,余姚戴着白色帷幕,上了一辆低调的青皮大轿子,谁知一上去,便见轿中空间极大,内里白玉为底,黄金作床,美酒珍馐,不可名状。
马车稳稳驶向远处,余姚与太子比肩而坐,太子手边的玉茶几上摆了一叠极高的奏折,太子依次看过。
余姚则百无聊赖地将发间簪子拔下,竟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山茶花玉簪,白玉虽然难得,但更难得的却是花盘顶端带着层层晕染的红色,竟不似人间物。
余姚最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是被马车外的人声闹醒的,外面的人恭敬道:“主子爷,到地方了。”
余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睡梦中无知无觉地靠在了一旁太子的肩膀上酣睡了过去,她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便是荒谬!
她就像是被什么毒蛇给咬中了手脚一样,慌慌张张的弹跳了起来,她一愣,抬眼之时便对上了一双幽深的眼眸。
“可是做噩梦了?”良久,太子问道。
余姚意识到自己反应大了,难免惹人怀疑,她拍着胸口说:“是啊,妾梦见了一条长蛇在身后追杀,张开着血盆大口,真是吓死人了!”
也不知是她语言风趣,还是她姿势看起来可笑,太子殿下竟然看着她,低低地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太子才携着余姚一起下了马车。
下了地,余姚四望一眼,只见此地三面青山环绕,唯有东面是一望无际的接天莲叶群,荷风摇晃中隐约可见水光潋滟,有风拂面带来水汽,竟觉察不到丝毫蒸腾暑气。
不远处有人守在一条窄小的长条小舟旁,太子看了那小舟一眼,又转过头,伸手。
余姚明白了他的用意,当即将自己的手掌搭在了他的手掌上。
二人来到小舟前,余姚惊讶道:“这样是南方的船吧,这样小。”
太子挑眉,“姚娘是南方人?”
余姚暗悔失言,她强撑起笑说:“以前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