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满意地用手臂掂了掂手中的人,这茶花硝是千金难得的海货,就算是皇宫里,每年也只有三瓶的分量。
宫中有定例,一般是皇后一瓶,李贵妃一瓶,太子一瓶。
“难道你连你身边那个小丫鬟都不管了吗?”一道阴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余姚原本挣扎的动作完全停下来。
她被他抱着走到了西侧间,房间里已经摆上了许多饭菜。
余姚被他放在座位上,她没有伸手用饭的意思,太子挑眉,这是要闹绝食了?
他淡淡开口,“余氏,你好大的骨气,但孤劝你,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自己不愿用饭,莫非也要将你那个丫鬟也饿死么?”
余姚听他说完这话,忽然反应过来,这狗太子竟然又在用春花威胁她。
她心中憋住一口气,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她前世与今生的年纪加起来接近半百,只不过终究受限于眼界。
余姚前世遇见为权利与位份中最拔尖的人便是谢凭,她曾以为世界上最可恶之人便是谢凭,现在看来似乎还有超越他的人。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1】。
无论朝代如何更迭,这世上总会有少数人凌驾于大多数人仰望不及的顶端,他们通过政治、经济统治掌控大多数人。
在这些人眼中,政治法律从来只是他们手中一把趁手的刀具,什么“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话,无权无势的人听听就是,听完了,这些话就像是投石入水,风过无痕。
余姚想到自己重活一世,可算是彻底瞎了眼,如今这般,人总是不得自由,还要受旁人的欺辱。
想到伤心处,她眼眶里的泪珠直打滚。
太子每日餐饮都定时定量,今天白日最晚一口实在半下午,他在延祚宫里处理政务时,皇后赏下来莲花米粉酥,他不爱吃甜食,因此今日的糕点尽数赐给了手底下的幕僚。
一整日奔波走动,到现在这个时辰,太子早就满腹空空,他正使手上筷子替余姚夹了块糕点,一抬眼,忽然瞥见她悄悄抹泪的动作,心中顿时不愉起来。
太子想了想,放下筷子,问道:“怎么,可是有人欺辱你了?”
余姚原不想答,脑海里忽然想起今日那自称是后宫来的尚仪,她眼中鄙夷,余姚并不陌生,她出身烟柳之地,世俗便是如此。
小虾吃水草,小虾吃小鱼,大鱼吃小鱼。
她心想,欺辱我最多的人,不就是你么?
只是这些话就像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火药引线,有一点火星,这根引线就会完全燃烧,直至迸裂。
余姚眼眸一转,便试探着说:“殿下关怀,妾不胜感激,只是为了两桩事。”
太子瞥见灯烛下,映照出一张形状瘦削美丽的脸,眼眸亮晶晶又含了许多欲说还休的情义,身上的衣衫衬得她腰肢纤薄无比,上身是起伏不定的山河峰峦。
“你说便是。”太子心想,她再如何嘴硬,终究是女子,这世道,女子较比男子,受世俗压迫反而更多。
她如今是他的枕边人,余生依靠唯他一人而已,自己是男子汉大丈夫,对待外人另当别论,对待家小,却没有什么是不能担当的。
因此太子便也将适才两人之间的不愉快暂时按下,他长臂一伸,便将余姚揽了过来,他从来没有对旁的女子做出这样的动作。
待到那股子温软的触感传来,鼻端幽香隐约钻入脑中,令人心中莫名熨帖许多。
太子又问了一遍,余姚仍是不答,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后宫,他想来是发号施令的那个,哪里像如今这样哄过人?
是以他问了两遍,还没问出来,一张极为俊美的玉面上早就阴雨密布,只是没有发作。
“夏风进来。”太子低声吩咐道。
不出几个呼吸的功夫,门口一个头上梳着高顶发发髻、狭领长袄的年轻女子已然跪倒在地。
夏风便是继杨桂之后,顶替她在余姚身边服侍的小丫鬟,太子收回了手,另一边手搁在桌边轻轻磕动。
顶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太子问:“你且来说说,你主子今儿怎么了?将今日来龙去脉说得一清二楚。”
那小丫鬟身子微微发颤,低下头一字一句将今日发生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余姚眼见这小丫鬟面对太子虽害怕,但该说话的时候,也是绝不含糊。
果真是可塑之才。
有些话,有些事不能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否则容易造成“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假象,还不如从旁人嘴里说出来的具有可信度。
余姚很久没玩过这样的手段,待眼角余光瞥见太子脸上实在没有什么太大的起伏,她心中就像是被人从万丈高空扔下来一块巨石。
虽然早就知晓,他强留她在身边,其实归根究底还是因为太子见色起意,看中了她的相貌。
如今回想起在刘家大院时的日子,芍药教授房中术的时候,曾说过,一个男人若是对一个女子念念不忘,那大概率是因为没能上手,要么就是没弄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