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颤着身子,用两只手上下左右比画起来,随即响起的是师爷的声音:“第一个找我的是一个丫鬟,我不认识,但我听见过酒楼厨房中别的人说,那丫鬟是京中贵人的宠爱的外室身边人。”
“是谁?”座上人问。
老婆子吞咽口水,师爷一面看,一面翻译说:“她见过贵人一面,就是贵人离开时,茶楼里的人都叫她玉娘子。”
“家住何方?”谢凭再问。
老婆子使劲回想,最后比划了个动作,师爷说:“茶楼里的小厮私底下夸玉娘子实在美貌,可惜早就名花有主。有小厮私下里打赌,其中有一个小厮与茶楼掌柜沾亲,小厮说,那玉娘子家住云京城狮子街吐珠胡同,是云京城中贵人豢养在外头的金丝雀。”
听到‘吐珠胡同’四字,一旁随听的长风不由迟疑,随即看向了堂上的谢凭。
谢凭面色如常,神情未变,长风却察觉到自家主子放在书案惊堂木上的手似乎变紧了些。
“可有凭证?”他问出这话时,目光死死盯着老婆子,予人一种上位者的威压。
老婆子瑟缩一下,那师爷帮着译道:“第一位贵人离去时,我曾收钱帮她料理那间房,贵人留了沾血的衣裳,料子都是上好的,我不忍心烧,想着洗干净了,再高价卖出去。只是没找到机会,现在被我藏在了我屋子里床底下的箱子里。”
谢凭与长风对视了一瞬,后者微不可闻地点点头,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那女子找你,莫非也是打掉腹内胎儿?”谢凭问。
虽然声音依旧清朗,但公堂内的众人都不由自主地瑟缩了几下。
老婆子沉默了没一会儿,然后抬眼,对上谢凭的眼睛,坚定地点点头。
后者面色分明没有改变,但老婆子还是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威压刺来,宛如寒风剜肉,老婆子迅速垂下头,跪趴着,隐约颤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那大理寺左寺丞忍不住上前几步,问:“谢大人,您还要审些什么吗?”
他真搞不懂,这种鸡零狗碎的狗屁事也好意思拎出来说?
还需要一位朝堂正三品大员亲自来审?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老婆子犯的什么通敌叛国的死罪呢。
谢凭看了一眼旁边的大理寺左寺丞,半伸出手抬了抬,左寺丞识趣地拱手退到旁听的位置。
“暂且将一干人等都压入大牢中,待来日候审。”谢凭说完,这事暂且算是落了定。
待到公堂众人散得差不多,左寺丞赶忙上前,站在谢凭身边说:“大人,这徐桥好歹是朝廷正六品的翰林院编修,他虽是原告,也无大过错,您今日将他关进大牢,若叫言官知晓,难保不会借题发挥,在圣上面前参您一本。”
谢凭停住脚步,问:“敢问左寺丞大人,本官可有说过,将徐桥关押,是因为他违法犯罪?”
许是他威压太强,大理寺左寺丞一愣,忽觉压力骤增。
寺丞讪讪道:“是下官鲁莽了,请上官宽容则个。”
谢凭心中另有他事,这官员一直在耳边嗡嗡叫,他心中厌烦,但骨子里的教养不允许他将心情袒露人前。
“知晓了。本官心中有数,多谢寺丞提醒。”谢凭说罢,走在前头,那左寺丞生得躯体肥胖。
适才在室内,寺丞还能追得上,但既出了屋内,此时却是追也追不上了。
寺丞心中微微叹气,今日难得遇见这样的高官,若能约上吃顿酒饭,说不定,还能搭上镇北侯府,这可是一刹那就能跨越阶层的机会!
但叹气也枉然,左寺丞知晓,这些家里有权有势的,暂时也得罪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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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京玉阙城。
柚黄橙红色的夕阳余晖在牡蛎血蓝的天空晕染成画,仍留有余温的光辉照在整齐的金黄色琉璃瓦片上。
官道上,官员们仍旧按照上朝的顺序,分文武、理官阶,浩浩荡荡从丹凤门流了出来。
立于朱红高城下,一辆两骏并排马车停驻,马车前右侧站着两个一高一矮的身影。
矮一些的那个见人潮涌来,不由踮起脚探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人潮左右巡视。
“长风哥哥,爷来了!”有信惊喜地叫唤了一声。
谢凭辞别同僚,终于坐上了马车。
“怎么样?”谢凭坐在马车中央问道。
长风道:“找到了东西,我斗胆辨认一番,似乎确实是姨娘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