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姚多看了一眼,只一眼便认出,这是安徽歙县每年都进贡的徽墨,取材之珍惜、工艺之繁琐,无不令世人惊叹。
徽墨难得,每年产量有六成都被当地属官进贡给了朝堂,只有剩下的四成被墨农们以高价贩卖给各地家境不菲的文人雅士们。
余姚之所以认得这东西,还是得益于谢凭,谢凭知她雅擅丹青,便投其所好地从全国各地寻摸了上好的文房四宝来送她。
谢凭。
余姚在心底默念这名字,物是人非事事休,当时只道是寻常。
“贵人?”夏风试探着叫道。
余姚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因着她一直将毛笔捏在手中,笔尖上的浓墨顺势下滑,积蓄在毛笔尖上,宛如芭蕉叶上将落未落的雨珠。
便是这样一迟疑,毛尖上的墨汁已然滴在面前雪白的信纸上,迅速地晕开了一层墨迹。
“奴才替贵人重新换一张吧。”说着,夏风便要上前来替余姚将信纸拿开。
但余姚伸手拦了下,她说:“算了。”
见余姚一直看着自己,夏风便识趣儿地说:“午时了,贵人的糕点怎么还未端上来?定是厨下的人疏忽,奴才这就替贵人前去催一催。”
余姚点点头,待她离去,才在信纸上写下了三个字:“知道了”。
夏风再回来,是带着食盒前来,桌上的信纸已折成为巴掌大小。她将食盒中的点心取出来摆放好,然后走出去,将信交给了司信的暗卫。
余姚午后醒来时,躺坐在窗的逍遥椅上,夏风仿若幽灵一样站在她的身后,甚至连如厕,这人都要隔着屏风与她同处一室。
余姚厌恶腹中的孩子,这是那个人狗太子强塞进来的东西,若是有的选择,余姚是绝对不肯让它继续留在自己的腹中。
但现实是,余姚压根没能找到机会下手。但夏风却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件事的不合理性。
余姚心中有事,她对着窗户仰面躺着,平坦的肚子还没有拱起来的弧度,但余姚清醒地知道这里有一个孩子,正在生长着。
这不是她首次受孕,也不是她头一次产生堕胎的想法。
许是见她太过无聊,身后的夏风走上前来替余姚倒了一杯暖宫的热茶,放到了她手边,一面对她说:“贵人,您若是觉得宫中生活寂寞无趣的话,不妨可以试着参加京中的宴会。”
宴会?余姚奇怪地侧目看了一旁的想夏风一眼。
夏风轻咳一声,解释说:“回禀贵人,这是京中侯府发出的赏晚菊宴帖子。”
说着,夏风便将手中一个长方形、巴掌那样宽的纸帖递过来。
余姚接过一看,入手就察觉这帖子用料细腻,封页上还有大小细碎颗粒的洒金图纹,一看就知道造价不菲。
若是平心而论,这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余姚翻开了头一页,看见了扉页上的名字落款:谢氏媳薛燕娘敬拜。
姓谢?余姚不由一愣。
身后的夏风见她迟疑,便上前为她解惑说:“这是殿下姨表兄嫂发来的帖子,邀请整个本宫的后眷前去参加晚菊宴。”
姨表兄弟?
余姚想了想,问:“这是镇北侯府大少夫人发的吗?”
夏风眼中闪过一丝惊奇,赞叹说:“贵人所猜不错,此物的确是那位夫人发来的。”
夏风大有找到知音一般,想将自己知道的、不知道的东西都说出来,但某人看似聚精会神在听她说什么科普,但余姚上一世为了成功继任世子夫人的位份,也是逼着自己将谢家的现存族谱,以及王者族谱都记得清清楚楚。
余姚的思绪飞到了很遥远的地方,等她再次回神,便将手中的请帖“啪”地一声阖上了。
“贵人,您这是?”
见面前这个美貌的小娘子,似乎对于结交权贵并不感兴趣,夏风不由有些傻眼了。
“我就不去了,你想办法推辞了吧,”余姚静静说道。
“那”夏风脱口而出,想再争取一两下。
余姚静静地盯着夏风,脸上没有一丝笑意,有的只有冷冰冰的眼神。
自有孕以来,余姚的前期反应就很严重,随之而来的便是,本就纤细苗条的她,变得更加纤瘦了,原本脸颊处还有些婴儿肥,现在已经变得平整。
看上去,脸部轮廓更加清晰明了,变得更加妩媚迷人起来,对比从前五月菡萏花苞般的模样,明显容颜更加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