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男人从居高临下到弯下腰,最后蹲下身,将余姚的脸抬起来。
不想见到的却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仿佛身体里所有的鲜血都被抽干。
谢凭脸色一变,眉宇之间那股子令人胆寒的煞气顿时烟消云散。男人的眉头又紧蹙起来,精致流畅的唇线一抿,就形成了薄薄的一条线。
“夭夭,你怎么了?哪里疼?”谢凭感觉怀中的女子似乎绵软无力,整个身子都软哒哒地趴在他手臂上。
余姚疼得说不出话,记忆中熟悉的痛感再次重现,她头脸上没一会子功夫就蓄满了细密的水珠。
谢凭将人拨过来翻过去看了看,长风见状,连忙将手里的灯笼凑了过来照亮。
灯笼外壳上的琉璃蓄满了水珠,昏惨的灯光照亮了地面上的暗沉的印记。
“血……”长风看清了以后,忍不住叫出了声。
谢凭同时看到余姚身下的那摊子暗沉的血迹,在青灰色的山石上格外显眼。
只是这血源源不断,一直在流出来。
谢凭低头垂眉,感觉怀中的鲜花在一点点枯萎,青春韶华,转瞬即逝。
他意识到自己即将失去她,这样的念头在他脑子里浮现。
谢凭当机立断就把手臂伸到了女子的身下,轻易将她举起,然后与长风主仆两个快步下了山。
山雨倾斜,下得越来越急。
谢凭几乎奔了起来,他感觉自己的手掌湿漉漉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她的血。
谢凭当官入仕后几乎就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无力感了。
因为他从前的人生信条是祖父传授,祖父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钱和权力做不到的事情,如果有,那不妨想一想,是不是因为钱不够多?你爬得不够高?
这些年他全身心投入到公事上,一切以规矩为重,可仔细想一想,在他枯燥繁琐的二十多年人生里,她出现了以后,他仿佛才见到了亮眼的颜色。
可他忙着升官发财,竟然忘记欣赏路途上的风景,这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谢凭感觉怀里的人越来越轻,也越来越软。
他忽然后悔自己撞见了她以后,没有跟她好好说,还逼迫她,导致她怕他怕得要死,只能在他靠近的时候逃跑。
若是能重来……
可是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谢凭觉得自己也快要死了,他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凉。
谢凭重复叫她的名字,一声又一声,一遍又一遍。
他们最终没能下山,因为刚到山后顶,就有一对人马在等着,尤其是为首的那个婢女。
她一看见谢凭怀中抱着的人,连忙凑了上来,走近却发现余贵人身下的衣料被殷红血迹染红大片,顿时原先的怀疑去了三四分,转而化作了无边无际的惊恐。
“贵人……您怎么了!”夏风大叫,脸色惨白得像鬼。
谢凭也没空嫌弃这宫娥吵闹,他收紧手臂,抱着余姚跨步下了山后顶,一大帮子人紧紧跟随。
回了最近的院子,是护国寺分配给余姚住的那院子。
余姚一被放倒在床榻上,谢凭就只能避嫌出了门子,他身上穿着
就在所有人一筹莫展时,院门口发出响声,以夏风为首的宫娥们回头望去。
只见那院门被人一脚踹开,有一个……不,有两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谢大人……您这是……”有宫娥站起来迟疑吞吐道。
谢凭俊容冷肃,他一手抓住身前这老僧的袈裟后领,另一只手握住一柄尖端微卷的长刀,锋利的刀口贴着那老僧的脖子。
老僧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另一只手的大拇指在不断转动虎口处挂着的长串琥珀色佛珠,口中翕张闭合。众人却又见老僧面色坚决,两人浑似没说拢的模样。
谢凭谁也没理会,他面色含煞,簇抵着老僧向前,到了门口,谢凭冷觑老僧不动如山。
他冷笑,将刀移开,“法师好大架子,佛教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眼下正是性命垂危之际,法师不但不施救,反而不予理会,莫非慈悲是假?害命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