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咄咄逼人,老僧睁开眼,眉骨上花白如银白瀑布的毛发一动,窄小的眼珠被耷拉褶皱如鸡皮的眼皮遮住大半,然他目光震慑,精力不俗。
老僧却说:“世子爷也好大架子,老衲虽略通岐黄之术,但毕竟不是专门的妇科大夫,这……这妇人孕育之时,太过血腥,于我佛门不利。昔年谢候夫人也曾带世子来我佛门参拜,犹记得小世子当初玉雪可爱,全不似如今煞气十足。”
谢凭心中念着余姚那事,心中又惊又怕,心知此时非要这老秃驴出手救她性命。
他先前也不是没有好生求过,岂料这老僧不从,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谢凭心急如焚,哪里肯听!
谢凭抽出腰间佩刀抵在老僧颈上将他一路挟持至此。不想这刀拿开以后老秃驴还在喋喋不休,明里暗里指摘不停。
眼下看来,若用平常方法,定然也是求助无门,倒不如放手一搏,也好过亲眼所见屋内人一尸两命,叫他抱憾终生。
谢凭头痛欲裂,忽然眼尾一扫,愣住,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老僧仍在喋喋不休,不料被一声轻飘飘的“法师”叫停,老僧不由向后看去。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却被身后场景唬了一跳。
只见谢凭手执长刀,将那锋利的刃口对准了他门下年幼的小徒儿颈上。
许是情况危急,谢凭早没了权衡的心思,刀刃入肉,小僧白嫩的脖子处已血糊了一片。
小僧显然没有老僧定力强,他青黑的头皮茬儿挂满了汗珠,合十的双手不停地发抖、打颤。
老僧以及身后听闻动静追来的主持见状,都吓得脸色发白。
“世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虽是朝廷命官,但我护国寺可是大曌国寺,岂能容你胡乱杀人?”主持劝道。
谢凭不为所动,几人当场僵持,主持再劝:“不若咱们好生商量,刀剑无眼,你且把刀剑拿开,勿要伤了我佛座下弟子性命。”
谢凭眸光坚毅,他的手也在隐隐颤抖,手臂用力,锋利的刀刃已经更深地割进了小和尚的咽喉,殷红的鲜血流速更快,在胸口绽开了一朵妖冶的红花。
主持与那老僧见小和尚脖间伤口,无不惊恐,更有甚者,主持身后的几位身披暗红金线田字格袈裟的和尚们已然破口大骂起来。
骂得越发难听,说什么谢凭是披着人皮的畜生啦。竟敢在佛祖面前伤害佛祖弟子,真是大逆不道啦。
谢凭全然无所动容,倒是住持脸色变化几轮,终于上前一步,众僧噤声后退一步。
那住持先对着谢凭双手合十,冷道:“既然世子恃刀剑在本寺逞凶,欺辱我寺众僧,那老衲日后也可向吾皇陛下秉明实情,惩处真凶吧。”
谢凭早不耐烦,他平生最重规矩体统,而今事到头来,却发现规矩体统有屁用,手里的刀剑才是说话的东西!
“本官一人做事一人当,主持请便。但只一点,里面那位乃是东宫后宫中人,腹内所孕育的,亦是龙子凤孙。护国寺既深受皇恩,为何不能伸手救一救呢?”谢凭说到‘龙子风孙’时,眸子一暗。
众僧听闻这话脸色也蓦然大变,主持对着老僧唤了声“觉思。”
老僧上前合十行礼,紧接着便听见主持吩咐:“救人要紧。”
老僧再度合十,抬脚随着宫人入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066速战
谢凭亲眼所见那老僧入了内屋,他才松懈下来,手中的长剑也从小和尚的脖子上放了下来。
小和尚骤得自由,连滚带爬从这个煞神脚边爬到了另一处方丈脚边。
住持查看过他颈上的伤口,最后长叹一声,摆摆手。
一旁围观的师兄弟们便上前来七手八脚将小和尚拉了下去。
一面走,这些小和尚们还不忘回过头瞪了谢凭好几眼。
谢凭全不在意,他随手把手中长剑一扔,金属与青石地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当啷声。
住持身后的大和尚气不过,上前又叫骂了起来。
谢凭最后冷冷看了那人一眼。这大和尚虽是方外之人,生平自由散漫,却哪里见过咄咄逼人的高官威仪?
登时之间,大和尚面色如土,嗫嚅着说不出话。
时间点滴,倏忽过去。
旁人眼中的转瞬,在谢凭身上却好似针刺一般,扎穿皮肉,细密的疼痛感仿佛从骨头缝隙里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