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接过信,来到书案前拆阅起来。
第一封小一些,由他安插在云京玉阙城中的暗探书写寄出,是卷在海东青脚上,飞越千山万水送至他的身边,他虽人不在云京,却有眼线深深插在云京暗处。
信上写:“五皇子于皇后寿诞,亲入英华殿恭贺皇后长生;又三日,五皇子二子周岁宴,皇后赐麒麟长命锁及珠宝绸缎二十箱;又十日朝议国库,帝染旧疾,皇后谏五皇子,使其得户部随差。”
太子摸了摸食指上的饕餮纹戒子,狭长的眸子眯了眯,最后唤了声年同。
书斋正房门应声打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闪入,对方恭敬躬身:“殿下。”
太子抬手揭开面前的琉璃雪玉罩子,将手中那条窄细的信纸往起伏跳跃的火舌里递,白纸转眼寸寸成灰。
“既然五皇兄这样空闲,不若替他找些事做。”太子说罢,年同已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年同恭敬拱手行礼:“臣明白了。”而后退下。
接下来是私信,太子百无聊赖地端详一番指尖中的信封,信笺封口处滴的专用的火红漆蜡,形状完整,没有丝毫损缺。
私信自报本宫中传来,而他只给一个人寄过信。
此时已至十月末,晚秋初冬时节,距她检出身孕已有一月半,不知可有孕相?太子想到她平坦如鱼肚皮的小腹,兴许会微微隆起,那里孕育着他们血脉相连的孩子,心中一荡,唇角也不自觉勾起。
太子用短刀将火漆割开,取出了一方叠成豆腐块的纸,还挺有分量,太子轻笑。
他察觉自己胸膛心跳似乎加快,不免心中嗤笑自己不稳重,他将手中信拆开,然而目光却像是生了胶一样,落到了雪白宣纸上的墨黑的三个字上。
他面色一顿,倒也不意外。
他反复看了看那三个字,心中冷笑。
谁说她胆子小来着?他看这胆子倒像是比天还大嘛。
生怕他对她身边那个小奴婢做什么,就给他写信,什么‘知道了’,简直比他那个皇帝爹批奏折还简单。
太子干脆把那信翻面,直接拍在了书案上,紧接着拿起了另一封压在最底下的信。
这封信与上一封纸封略有不同,通过纸面上纹路的粗细加以分辨,太子照旧拆信,翻阅。
未及几刻,太子忽然将信翻转,面色一沉,目光落到了大开的窗扉之外,宛若杏核大小的雪团子砸得窗台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太子想到信上所写,九月下旬,余姚与婢女春花相见,将服侍的婢子赶出去,余姚竟毫不犹豫,摸出了一把刀,差点把手指给剁了。
若不是临走时,安插在她身边的暗卫及时出手,恐怕余姚也要剁掉自己两根手指!
一想到自己捧在手心里的人,差点没了手指,太子脸色就越发阴鸷起来。
信上还说十月初三夜,刑部尚书谢凭称东宫进贼,进入东宫一同捉贼。
那贼人一身夜行衣行头,直入栖凤殿内殿,还是隐匿于暗处,既是监督、又是暗中保护的暗卫出手,追贼人而出,却叫贼人走脱,好在余贵人无事。
太子不自觉用力揉了揉信纸边角,原本还有些坚硬的信纸边缘被搓成软趴的毛边。
脑海中浮现出一副画面:秋夜沁凉入水,皎洁明月投窗而入,青绿床帐里的人儿被惊醒,瑟缩地蜷在内榻角落,一张脸儿被吓白,两条手臂护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那双漂亮的眸子掩藏不住的惊吓。
她的两颊一定泛着红,比丝绸还滑嫩。
太子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搁在桌案上的手指上,想到那滑腻的触感,手指蜷了蜷,莫名觉得手指尖上发起烫。
“来人。”
书房门再次被推开,身着寒光铠的侍卫已然入内。
太子抬眸,吩咐说:“将孤上回在牧野城猎回的两张兽皮子收拾好,遣人将那五十车缴获的珠宝一起押回云京,面呈天子。那兽皮子一张献给皇后,另一张送到报本宫。”
侍卫领命后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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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京城,报本宫内。
十月上旬,后殿庭院中间有一株巨大的芙蓉花树,在一众白山茶树中显得格外惹眼。
此时并不是白山茶的花期,众多茶树枝干上唯有深厚肥大的青绿色。倒衬得中间那株粉芙蓉出挑,河蚌大小的花盘盘根节错地生长在高大、伸展的树干上,
地上整朵的红花落下,像是枝头断头滚落的美人头,红花黄蕊。竟让原本萧瑟、清冷的秋季,生出几分残忍的热闹来。
余姚甚爱丹青笔墨,见此美景,哪里还能走得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