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过了很久,久到余姚觉得自己快要睡过去,太子忽然出声:“姚娘。”
该来的还是要来。
余姚没动。
但她分明感觉到旁边的床榻软了下去,下一刻,有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了她的侧脸。
细腻轻薄的触感让太子莫名怀疑,这具身体,难道有什么别样的吸引力?
随着妊娠期变长,她身体上的变化,太子是知晓的。
但掌管家中中馈,为丈夫繁衍后嗣是女子的责任,正如同男子们考取功名、算计登顶也都是为了维护家族。
古往今来,天经地义。
偏偏她例外。
太子不是女身,自然想不明白余姚心中想的什么,明明再有几个月,他们的孩子便能降生。
她还有什么不如意?
这分明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富贵前程。
看着她恍若未曾听闻的模样,太子心中才稍稍压下去的怒火,一下子又‘腾’地燃烧起来。
“余氏,孤在同你讲话。”太子已经一把将被子掀开,将人掰过来面对他。
却只见一双恨意凛冽的眼眸,正盯着他。
太子一愣,不想她却是个脾性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豢养的不是娇柔美丽的花,而是生了獠牙的狼。
可这招对太子来说,近似点燃火药的那把火。
“为什么?”男人声音平稳,但余姚能感觉到钳制在自己手臂上的大手力道在不断收紧。
余姚望了一眼他阴沉的神情,心中一颤。
太子却步步紧逼:“孤问你,你如何不答?孤问你为何今日背着人,无故捶打胎儿?姚娘,你不喜这孩子,没关系,但在孤这里,只有一条道理可讲,你已经站在孤的船上,想下去是绝无可能。”
太子残忍地继续说:“船上的道理也简单,谁掌舵谁说了算。”
余姚理解太子的船,便是太子身边的人。从前也曾听民间茶馆传说,朝堂主流分成三派:皇帝党、太子党、中立党。
太子作为储君,很早就被允许上朝听政,别的皇子即使年长,也会因为年龄大了,而被群臣劝谏派遣出京师,前往封地。
何况当今天子如今沉迷炼丹求仙,国事上早就往太子身上倾斜了许多。
朝臣们又不是瞎子,父弱子强的局面,自然有一半多的人站上了太子的船。
这些人上了船,最终目的是让太子登上那至高之位,他们这些人便会在这艘船上带着自己想要的利益,满载而归。
因此,他们这些人不仅不会轻易下船,反而会更加用心保太子的船顺利抵岸。
余姚静静听他说这些话,从他的眼眸中判断他的情绪,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太子此时此刻,并不高兴。
图穷而匕见。
如今,太子连装都不装了,他允许她看见他的手段,并乐意她看到。
因为畏惧会规训、调教人。
畏惧,会让她知道,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可以。
太子勾唇笑了。
余姚却自心底胆寒。
她想起上一回,在那座山上他也是这样笑了,然后让人砍掉了春花的手指。
想到男人堪称惨烈的手段,余姚自心底胆寒。
胆寒的理由也很简单:太子强势,他会用尽一切手段,让人屈服。
而她,顾虑太多,担心失去的东西也太多。
太子也并不害怕她破罐子破摔,他虽然动不得她,却能拿捏那个婢子。
余姚当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她稳住自己,心中告诫自己:别慌张露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