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过一会儿,嘉柔便往丫鬟那儿看了一眼,丫鬟跟随她许久,一个眼神就知道主子的意思,连忙跑过去。
主仆二人一同出了宫,回了闻人府。
又三日。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上昼时分下了一场牛毛大的雨,天色青碧,山影迢迢。
嘉柔县主坐在自己的闺房里,坐在书案前听雨声练字。
正到了紧要处,哪曾想,丫鬟从外边跑进来,身上都湿了半块,“县主,县主!”
被这道尖利的声音一吓,嘉柔县主手中的狼毫一顿,浓稠的墨汁顺着笔尖的弧度往下滴落。
墨汁一下子就晕开了才写好的纸面,嘉柔县主原本还算平和的心情,顿时沉了下来。
谁知丫鬟忙说:“太子殿下到咱们府里来了,这可是头门里传来的消息,奴婢一知晓,就立即报给县主了”
丫鬟一面喘着粗气说,一面抚着胸口顺气。
嘉柔眼眸顿时一亮,追问:“可知晓去了何处?”
“听闻皇太子殿下先去见了老太爷呢。”丫道。
嘉柔县主后知后觉。
是了,是了。
皇太子名义上还是姑母的子嗣,从名分上说,祖父也同样是太子殿下的外祖。
百善孝为先,法理之上,无外乎天理人情。
即便是皇亲贵胄,亦不能免俗。
贴身的丫鬟偷偷看了一眼,发现自家县主的反应,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然下一刻,县主已经站了起来:“去小厨房。”
丫鬟心头一动,立即追上了嘉柔县主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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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老太爷上了年纪,已经不爱凑热闹了,他在府中的西北角重新开辟了一座院子出来。
原先的院子,就让给了他的大儿子,也就是本朝正二品大臣,闻人旭日。
闻人府一门两阁老的奇事,在民间被当做美谈流传。
闻人老爷子是读书人,年轻时是太祖身边担任主位的智囊,民间传闻‘书生误国’这样的话,实则也不能尽信。
例如闻老爷子,年轻时跟随太祖南征北战,文能出谋划策,武能提枪杀敌。
皇太子殿下来访,闻人老爷子在洗头,听闻后都赤脚跑了出来迎接。
正要以君臣叩拜礼节相迎,太子翻身下了马,立即眼疾手快地托住了闻人老太爷。
“外祖是长辈,又是老臣,若叩拜孤,真是要折煞孤了。”太子一面说,手上用了巧劲,闻人老太爷也识趣,君臣相得,祖孙得宜的场面已经表演足够,一托便起了。
太子站在主位,闻人老太爷随侍在一旁。
“殿下移玉本府,真是蓬荜生辉啊,不如就由臣来领着殿下赏赏风景?”身后的闻人小阁老上前一步道。
太子笑道:“舅舅客气了,孤今日前来,主要是来拜访外祖,朝堂上论君臣,私底下论亲疏。今日是孤突然到访,竟叫诸位舅舅与表兄弟们拘谨,倒成了孤的不是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也挑不出错处。
小阁老脸色一顿,赔笑:“殿下说哪里的话,家里的皮小子们就是再不懂事,这随侍储君乃是我辈礼节。”
这小阁老还要再说,太子眸光闪了闪,“舅舅,孤的意思是,外祖这头发上的皂沫子还未冲干净,孤想跟外祖单独待会子。”
“这”小阁老面露尴尬,忘记他爹头都没洗干净,就跑出来接驾。
“咳咳。”闻人老太爷咳嗽两声,他年纪大了,稀疏、花白的头发团在脑袋上,跟泡沫都分不开色。
“你们回吧,殿下刚才不是都说过了吗?朝堂上论君臣,私下论亲疏。殿下既然愿意陪我老头子,那老臣就只好遵旨了。”闻人老太爷拱手。
小阁老最听他爹的话,一见他爹下吩咐了,也不拖延了,与太子说了两三句客套话就带着闻人家的男丁们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