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华殿。
待太子离去后,室内恢复成雪洞一样冷清。
侍奉的宫娥们无不小心谨慎,个个都敛声屏气,生怕自己惹了主子的厌。
皇后娘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皇太子殿下离去后,她仍保持着当时的模样,坐在凤座上,就像是一座法相庄严的菩萨塑像。
小宫娥小心地上前将茶几上的茶水替换成水温正好的水,正要退下时,便听皇后声音一沉,吩咐说“去,叫王尚宫来见本宫。”
王尚宫来得很快,她半蹲起身子行礼,刚站起,就听见皇后冷声说:“云染,你可愿替本宫办一件事?”
骤然听见“云染”二字,王尚宫浑身一颤,抬眸看向了凤座上的人。
衣饰简洁清贵,时光真是无情,带走了美人的朱颜青春,当初的闻人大小姐不复存在,只剩下慢慢蛰伏,等待机会的闻人皇后。
王尚宫原是闻人皇后在闺阁中的贴身婢女,后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王尚宫在后宫中借着皇后的势力,不仅在后宫这站稳脚跟,甚至步步高升成为了后宫三品女官。
“当然,皇后殿下,臣愿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一面说着,王尚宫当即将额头重重抵在地上,磕出了声响。
皇后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嘴角微微扯了扯,声音变得轻柔起来,向王尚宫伸出手:“来,云染,来本宫这。”
王尚宫走近,皇后从宽大、松弛的袖子里翻出来一个通体白净如雪的葫芦瓷瓶,悄悄地放在了王尚书的掌心中。
“这是牵机引,无色无味,服用后会让人陷入昏睡,然后在睡梦中窒息而死。“皇后淡淡说道。
王尚书抬起眸子奇怪地瞥见了皇后手中虎口处不断转动的佛珠,这些年皇后仿佛收敛了闻人家女儿所有的高傲与利刺,一人服侍佛祖。
现在菩萨失去了慈悲心肠,有了私心。
王尚书向外左右看了一遍,直到确定四周无人,她才压低声音问:“殿下要臣杀谁?”
皇后薄唇轻启:“李贵妃那瞎儿子,生在了皇家是他的幸运,也是他的命运。反正是无望帝位,又何必继续活在世上呢?”
王尚宫想到李贵妃那个儿子,才出生不到一年。
但她效忠的主人是闻人家的皇后殿下,她绝对无法忤逆皇后殿下的任何要求。
“是,臣遵命。”王尚书以头触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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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华殿。
天边跃过一抹青色剪尾燕子。
奶嬷嬷怀里抱着哭个不停的小婴儿,用手拍着襁褓背面,嘴里还在喔喔喔哄着。
然而婴儿还在哭个不停,简直就像是要把心给呕出来的哭法。
“小皇子啊,您是龙子凤孙,将来有天一样的大造化,为什么这会子哭得这样厉害?“奶嬷嬷心中疑惑,还以为这小祖宗是饿了,解了衣裳喂养,小祖宗嘴一撇,哭得更厉害了。
无奈,奶嬷嬷只好合上了衣襟。
“不好了,西阁里走水了!快去救火啊!”门外忽然传出这样一声大喊。
有小宫娥跑进来,拉着奶嬷嬷去看。
望着还在哭的小皇子,奶,嬷嬷迟疑,就被小宫娥劝走了:“嬷嬷,还愣着做什么呢?快去帮忙救火啊!”
奶嬷嬷没什么主见,迟疑一番:“这,小皇子还在哭,我怎能擅离职守?”
小宫娥柳眉倒竖,叉腰欲走:“既如此,嬷嬷便在此处陪着小皇子即可,救火救灾的事情就让我等命贱之人去做便是。”
奶嬷嬷最是受不住这样厉害的帽子,当即拉住宫娥,“咱们同在宫廷中,伺候主子,都是奴才秧子,谁也别嫌弃谁,姑娘快也别用这样的话来激我,我随姑娘走上一遭就是。”
宫娥这才展露笑颜,亲热地揽住了奶嬷嬷的臂弯,三言两语就把人哄得喜笑颜开。
二人相携而去。
过了不消多久,奶嬷嬷再度回来,正用手里面的汗巾子掸去身上的浮灰,耳朵却注意到小皇子竟然一声不吭。
想来是哥儿苦累了,睡过去了。
奶嬷嬷想了想,遂也没有继续去管小皇子,自己去摇床边的春凳上坐下,迷迷瞪瞪地睡了过去。
再度醒来,奶嬷嬷将小皇子抱起来喂奶,不知为何,望见小皇子格外鲜活红润的脸蛋,奶嬷嬷骤然心中一跳,连忙将手贴着哥儿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