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又说:“大表兄,咱们毕竟是从小的情义,论辈分,你是朕的兄长,朕是你的弟弟。表兄才丧妻,原本朕不该问的,只是小姨母早亡,朕以亲人之名问,这云京玉阙城中,大表兄可有心仪的女子么?”
话音才落下,新帝便看见面前的男子愣了下,脸色一暗。
新帝说:“若是有,大表兄不妨说出来与朕知晓,待过些时日,由朕赐婚,替表兄心仪的女子也赐下尊荣。”
谢凭听完这番话,袖中的手掌却已然是紧握成拳,他想到某道纤如春柳,浓淡相宜的身影。
记忆仿佛化作一只永不回头的三春燕,南下扬州,跨过地表空间,穿越时间隔阂。
那时他还在扬州做巡按,扬州风景秀丽,美不胜收,春日扬州花红柳绿,一排排青柳在波光粼粼的湖边扬起枝条。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谢凭偶然得闲暇,便带余姚外出踏青。
小美人手持一把山水画的屏扇,覆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盈盈含笑的眼睛,看着水中倒影,故意笑问:“哎呀,公子,你是谁人,怎么挡住妾的去路?”
谢凭无语瞥她一眼,将目光投向水中倒影。
瞧见她弯弯的眉眼,他却愣住。
心弦仿佛颤动。
水中月是天上月,镜中人是我心上人。
可惜,时机不对。
本以为能与人长长久久,如今,她已经成了别人的妻子。
新帝还在等待回答,可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谢凭的回答。
久到一直沉默聆听的闻人老太爷,忍不住将手握成拳头,抵在鼻子下边,重重咳嗽了一声。
谢凭被这道咳嗽声唤醒,他回过神来,对新帝道:“微臣多谢陛下美意,只不过臣妻新丧,臣欲守妻孝,不欲谈及往后之事,还望陛下成全。”
守妻孝?
大拇指搓了搓食指上的黑玉戒指,新帝垂下眸子。
恐怕寻遍满朝文武官员,都找不出一个比大表兄还‘守规矩’的人来吧。
父与母若亡故,循例当丁忧守孝三年。
而妻孝,一年即可。
只不过,这个时代对男子实在过于宽容,肯为亡妻守满妻孝的男子,少之又少。
新帝食指在石桌上叩了两下,“既如此便罢了,是朕莽撞,表兄与表嫂伉俪情深,令人艳羡。”
这件事情揭过,君臣三人复谈起了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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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新帝才批完了今日奏折,摆驾回了坤宁宫。
坤宁宫外漆黑一片,新帝蹙眉,吩咐道:“叩门。”
王振哎了一声,连忙上前叩响宫门。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宫人们看见了新帝的仪驾,连忙跪地请安。
新帝沉声问:“怎么又不掌灯?”
为首的宫人回禀说:“回陛下,是是娘娘她说,早些歇了,外边太亮了,她睡不着。”
皇帝默了,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走了进去。
推开主殿内寝,入目依旧昏暗一片。
如今是五月份了,农时立夏早就过了。
温度升高,余姚妊娠已近九月,还有一个月左右,便可生产。
随着月份增加,她的肚子也鼓了起来,像是往里边塞进了个大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