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百姓们无不拍手称快。
只是今夜,宫内与宫外成了两个世界。
宫内,新帝将女子抱回了坤宁宫。
半夜宣来了年同与守月司的暗卫。
新帝对他们分别下达了一条立即执行的死命令。
守月司的暗卫头子负责明里暗里查今夜那些胆大包天的刺杀者,究竟是怎么回事,务必尽快将人捉拿回来,若有反抗者,就地扑杀,绝不可走脱一人。
而殿前司指挥使年同,则是接到了另外一条杀意满满的命令:着殿前司指挥使年同,率领卫队,将西市贼人尸首枭首剥皮,尸体喂狗。
年同接到这番令旨的时候,人都是懵的。
“陛下,不可啊您初登大位,正是施行仁德之治的时候,作为人君,却露出来这样酷烈的手段,恐怕百姓们虽然明面上不说,背后也会聚在一起,说您毫无慈悲,残暴不仁。”年同扑通一下就跪地上了。
新帝的眉骨凶狠地抽动了两下,阴郁地仿佛从九幽炼狱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年同从未在新帝脸上见过如此可怖的神情,他低垂着头,单膝跪地,语气却越发坚定诚恳。
“年同,你可知这大曌究竟是谁家的天下?”新帝眸色麻木,盯着人看的时候,令人无端想到剧毒的黑腹巨蛇,压迫感十足。
年同感觉自己身上的外皮像是被烧红发焦,竟好似被人从头顶切了个十字,再用剧毒的水银倒灌而下,几番撕扯后,最后就只扯下来一张极完整的人皮。
“是您的天下。臣这一生,只能,也只会效忠于您一个人。”年同由单膝跪地变成了双膝跪地。
新帝听完年同的心声,心中其实并未有过多起伏。
男人另一只手掌盖过来,自顾覆到左手食指上的黑玉饕餮纹戒指上,快速转动两圈。
“承蒙年指挥使大人看重,朕此刻只需要一把能毫无保留执行命令的刀,年指挥使若并不乐意做,朕也不会勉强。”新帝就坐在床榻边上,而床榻上女子容貌还一如既往、栩栩如生。
其实众人心内都清楚,皇后早就身亡,只不过是新帝不舍,偏夜晚奔袭而来,只为心上人求一个活命的机会。
可死了,就是死了。
再也回不到过去,也无法走向未来。
年同知晓新帝这是在点他。
分明从前,新帝还是太子时,是绝对不会做出这样没有理智的事情。
现在呢?
在年同看来,若不是为了那个贱妇,他心目中英明的圣主,又怎么会做出这样不理智的决定。
然而此刻,他便彻底悟了。
新帝一直都是这样,而不是他突然变成了这样。
他需要的是拿着刀,听话,指哪打哪的将军。
年同缓慢地跪低,最后磕了头:“是,微臣知罪,但请陛下再给臣一次机会,微臣愿为陛下效死,九死不悔。”
新帝点头,他现在并不是很愿意再去扮演什么君臣情深的戏码。
年同离去前,回头看了一眼不再理会他的新帝,男人转身,侧向卧倒在床榻外间。
若不是今夜他也在现场,且还是亲眼所见那女子身死,年同是绝不敢相信那女子竟死了。
她死了,其实并不打紧,年同也不在意。
他真正担忧的却是陛下。
该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去与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同床而眠呢?
但愿操办完这女子丧仪后,陛下能重新恢复理智,变回从前那个明智朝气的青年雄主。
————
嘉定二年,农历一月廿六。
道路两边的积雪,还没有丝毫融化的痕迹。
截止到今日,便是新帝罢朝的第七日。
理由从一开始的‘皇后病重’,变成了‘皇后辞世’,满朝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