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太医署也循例放了假,唯有两个守夜的医童,并两个资历深厚的老太医。
这做师傅的老太医本在伏案书写,听着窗外细密的碎雪声,渐欲昏睡。
做徒弟的医童则是端正侧坐于两侧,亦贴案观书。
室内烛火‘噼啪’一声作响,窗外雪疾,想来是那从天而降的雪絮珠子似地打在屋檐上,只听得窗外噼里啪啦作响。
一医童听得门外异样,正要翻身去看。
不想,适才还紧闭的门窗被人从门外一脚踹开,登时妖风大作,皎白的碎琼乱玉立时被寒风裹挟着涌入室内。
紧接着一道身影飞快闯了进来,被惊醒的老太医惊慌地睁开眼。
小医童们站起来,睁开眼这才真正看清了那个人的容貌。
不,准确来说,应当是两个人。
他们的君王,抱着一个女子,踉跄两步,跪跌在地上,整个人双目赤红,犹如一头吞噬万物的巨兽,巨大的哀伤笼罩下来。
见他失力跌坐,高案前的老太医如何还能安坐得住?
二位太医慌乱跑到台下,正要跪倒请安,却听见面前的男人厉声说:“不必请安,皇后为救朕遇险,朕命你们二人,务必将皇后救活!”
两个太医将这番话听完,险些吓得心脏骤停。
二人对视一眼,沉声吩咐两个医童将药箱拿来。
两位太医上前,按照顺序把脉。
最先摸脉的头老太医,将手指搁上去的瞬间,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诊断完以后,跪倒了一边,让了路出来令下一个太医上前诊断。
“如何了?”新帝急切问道。
先诊脉的老太医面色一僵,直接拜倒在地,苍老凝滞的声音传出:“老臣有罪,老臣罪在医术不精,竟让皇后娘娘深陷险境。”
说话请罪间,第二名太医也诊查完毕,依旧照着第一位太医的动作,与前辈一同跪成了一排。
“说话。”新帝强忍怒气。
两个太医磕头时,彼此侧目对视一眼,而后齐声说:“请陛下赐罪臣死罪,皇后殿下气息全无,心脉涣散,早已离世久矣,陛下,皇后殿下她已经辞世了。”
外间狂风再度呼啸卷入内室,然而男人却未曾察觉到丝毫凉意。
因为他此时只觉得自己通身的血液都被冻住,好似自己也死了。
新帝转了转脖子,他闭了闭眼眸,随即双臂用力,将怀中的女子拥得更紧。
她的身体还是软的,热的,怎么会死了?
怎么可能?
她从前怨他强夺,手段酷辣,非但不可能安安分分靠在他的胸膛,甚至还三番四次想离开他。
新帝想起自己从前想过,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个人就开始影响到他,让他时时刻刻都恨不得将人放在袖子里,想念了便能拿出来瞧一瞧。
这样一个能左右帝王心意的女人存活在世上,并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新帝想的是,迟早有一天,他一定会亲手把刀捅进她的心脏——这样,就算是死,她也只能死在他的手里,也只能死在他的身边。
可有朝一日,她真的死了,他却没有感到丝毫的解脱之意。
有的,唯有懊悔与绝望。
姚娘她这样年轻,还未对这个世界产生过多的联系,没有过过几天好日子,悔不该莽撞紧逼,令她对他如此生厌。
铺天盖地的窒息感,犹如海啸一般掀天毁地。
“陛下,皇后殿下既已仙逝,殿下身为一国君主,切不可太过悲伤”有老太医轻声唤道。
“出去。”新帝抱着怀中没有丝毫动静的人,抬起冷若冰霜的脸,沉声说道。
天子都发话了,他们这些人还能死皮赖脸不成?
因此几人稍微收整衣冠,对着帝后二人叩拜后离开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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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云京城外放了好一场烟花,宫外百姓们人挤人,来到了城外,共同观看由朝廷主持,从南方特地请来的杂耍班子,表演打铁花,滚烫的铁汁被木棍从下击打,无数稀碎的铁汁子在半空相互碰撞,炸开数万朵绚烂夺目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