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披着斗笠蓑衣的男人骑在马上,他用左手攥住长刀,侧过脸对身后的一队人说:“弟兄们,东晁海匪不顾廉耻,手段凶残屠我百姓,劫掠屋舍,令人不齿,为世不容,今日还望弟兄们能与本官一同护卫百姓,斩杀贼寇!”
身后一队男人齐声道了声:“是!敢不效死!“
天边乌云如漩涡似一头凶猛巨兽,发出低吟,仿佛要将天地吞啃入腹。
为首一匹马飞驰而出,身后众人紧随其后,马蹄达达,溅起浅坑泥水,泥点飞散,却迅速被冲刷干净。
福州太平码头。
乌压压的黑衣人像归巢的蚂蚁返回巨船。
甚至还有一些女人和小孩,用绳子反绑住两条手腕,狼狈麻木地走着。
忽然,一个小孩儿被脚底下的石头绊了一下,脑袋贴在地面上,听到了轰隆隆巨响。
小孩儿被黑衣人拎小鸡崽子似的捉起来,让他继续走。
但小孩儿无论如何不肯走了,他频繁向身后远处看去。
黑衣人愤然抽刀,正要劈死这兔崽子。
不成想,这蔫吧吧的小兔崽子竟然瞬间爆发活力,声音大得震破耳膜。
“是朝廷派人救咱们了!是朝廷来人了!”这一声下来,丝毫不啻于惊雷落于人前。
被束缚的人群开始蠢蠢欲动。
黑衣人也纷纷向远处看去。
不过顷刻之间,就见到一队骑兵远远而来,转瞬即至。
彼此之间,连个照面也没打,直接就短兵交接了起来。
马上,谢凭对着绳子用力挥刀,大声道:“快跑!”
女人们带着孩子往反方向跑去。
其中最初听到声响的小孩儿逃命时,不忘回眸,他脸色一白:“大恩人是个独臂侠!可莫吃了那些直娘贼的亏了”
小孩儿耳朵忽然一疼,一看,嚯!
他亲娘老子。
“狗东西,还不逃命,等着你老娘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呐?”
小孩儿被他娘揪着耳朵,逃命去了。
谢凭与手下官差仍在殊死搏斗,原本双方势力差得不多,但战争越到后面,谢凭一方颇觉吃力起来。
长刀伸出,逆势一挑,骤然将迎面劈来的刀挑开。
长风□□马蹄却被人用刀用力挑开,他直接从高处跌落了下来!
双方再度僵持,每时每刻都在死人,鲜血、残肢零落四处。
“大人,这帮子海寇原本是些不入流的小角色,今日一件,可见言过其实。咱们人少力弱,不如大人您提前离去,令我等善后?”
长风扭头一面与贼人拼杀,一面回头道。
谢凭不答,只奋力躲开那些武士刀形成的密网一样的刀阵。
此时却忽然响起一阵笑声:“哈哈哈,高高在上的谢大人,竟也有今日。”
这人说的是官话,在场众人不由都顺着声音所在,扬头看去。
只见巨船之上,有一穿着宽袖武士服的男人立在船头,此人虽然前额毛发被剃光,但透过那张得意的面孔,谢凭与长风都认出了此人。
长风胸膛上、脸侧尽是喷溅状的鲜血,他看见此人,脸色顿时变了,立即扭头看向身旁的谢凭。
“赵虔,你还活着?”谢凭一刀砍向对面贼人的脑袋,瞬间喉管里的血喷了一脸。
“我这不是命贱好活吗?倒是谢大人您是怎么着了,又是在哪惹了强人,把腕子给弄折了?”赵虔冷笑着。
谢凭并不着恼,他冷道:“你勾结外贼,扰乱边民,劫掠家国,此心可诛,赵虔,你还不下来受死?”
赵虔眉眼顿时阴沉下来,“你不是早就要我死了吗?枉费当初老子费尽心思给你找你女人,寻思着在你手里当下属,好歹也过几天安稳日子,不成想,你倒是反过来,直接想要我的命!”
谢凭听见‘找女人’三个字,嘴角扯了下,一条手臂握着刀,不知疲倦地劈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