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凭还未从适才的幻境中醒来,头疼得要命。
男人用手掌撑住额头,撩开薄薄的眼皮看向来人,而后继续垂下,声音沙哑:“什么时辰了?”
长风一顿,向外看了眼,随即顺嘴答道:“禀大人,亥时一刻了。”
谢凭仍旧不能忘怀适才所梦,脖子后面凉飕飕的,他拢了拢衣领,问:“什么事?”
长风张了张嘴,分明来的途中,他早就打好了腹稿,可此时他却讲不出来了。
谢凭等了有一会儿没听见他回答,便抬起头看了长风一眼,见他身上的衣裳上已经淋得一身漏湿,神情慌张,嘴就像被人用针线给缝上了,怎么也张不开。
“有事就直说。”到底是跟随多年的人,亦兄亦友,谢凭不肯过多苛责,张口说道。
长风闻言,捏紧手掌,从疼痛中汲取勇气,他说:“今日邸报,消息自云京传出,道皇后殿下为救陛下,身受重伤为匪人所刺”
长风这话还没说完,忽然就见到谢凭猛然站了起来,双目炯炯地盯着他,那幅神情活像是活人见了真鬼。
“她怎样了?”谢凭问。
长风艰涩地开口:“大人,皇后殿下她,当夜就辞世了。”
在那一刹那间,谢凭好像是被人用闷棍当头敲下,面上的神情好似屋外的雷雨电闪一样,忽明忽灭,一阵紧一阵地交织在一起。
长风却见谢凭眼睛闪闪发光,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再一会儿转成阴沉的黑,看着颇有几分吓人。
然下一刻谢凭就宛如离弦的箭矢一般‘嗖’的射了出去,紧跟着是房门被一把掀开的‘吱呀’声。
“大人”长风失控地跟着冲出去,只见谢凭正踩着长风适才骑回来的马蹬,而后腰身一用力,谢凭已然翻身上马。
紫色银蛇电掣蛇行过天幕,仿佛天公发怒,硬生生将天空劈出沟壑来!
完了,天塌了!
长风心中唯有这一个念头。
他也顾不上理会噼里啪啦的雨水,整个人冒着凄风冷雨硬生生挡在马蹄下。
谢凭猛然勒马,急忙呵斥道:“长风,你作什么?”
长风张开双臂,双目毫不退缩地直视前方:“大人,这话该小人问您,您究竟要做什么?您当初在京,那样大好的前程说不要就不要了,被陛下丧家犬似地赶来了这苦蛮之地。您又不是不清楚,朝野上下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您,盯着侯府。若您此刻贸然无诏回京,依照陛下的性子,您不可能不知晓等待您的将会是怎样的结局!”
谢凭冷目,“不过有死而已。让开!”
长风不敢置信地望着自家主子,他跨坐在高头大马上,身上的朱红色官袍在雨幕中迅速湿透,男人硬朗的脸部轮廓在黑夜中若隐若现,凌厉肃杀的视线与他对望。
长风心生胆怯,却知晓自己半步都不能退,否则酿成大祸,为时已晚。
“大人若想离开,请从小人的尸体上踏过!”长风咬牙。
谢凭亦握紧缰绳,冷声:“既如此,那便如你所愿。”
长风闻言,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谢凭已经驱马握缰,怒声呵了一声,胯下骏马吃痛,扬起两只前蹄,力道之大仿佛要踏碎苍穹!
骏马四蹄着地,弹弓一样飞射了出去。
长风眼前闪过一道黑影,快到看不清残影,他紧闭双眼,准备迎接死亡。
然而长风仰起头,仅闻见了牲畜身上独有的腥味,还溅了一脸的水渍。
后背那种宛如离魂的惊刺感还未彻底消退,长风立即转身睁眼。
就见到谢凭挥鞭笞马臀,马儿吃痛,张开四蹄奔了出去。
只是马儿尚未奔出多远,长风本已绝望,站在大雨中,只想让自己自生自灭。
谁知就在此刻,长风听见前方一阵巨大“砰”的一声,紧跟着传来一阵撕扯般的马儿嘶鸣声。
长风脸色一变,再也顾不得许多,立即奔了出去。
“大人——”
长风到时,便见到大雨倾盆之中,骏马侧弯倒在了道路上,正扬起马头痛苦地哀鸣着。
而适才跨坐在高马上的男人此时就倒在了距马的不远处。
男人浑身已经尽湿透了,头上的双翅乌官帽坠了地,形态狼狈地拖着身体向前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