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刹那间降下一道惊雷,周遭锃亮,长风这才看清男人嘴角竟蜿蜒滑了一道殷红的鲜血。
长风再也看不下去,冲上前双膝跪在谢凭面前,重重地磕了个头。
“大人,小人求您了,余姨娘早已往生,您纵然罔顾性命前往云京,见她最后一面又能如何?生死两茫茫,阴阳相隔,大错早已铸成,何须一错再错!从前您不是最喜爱教导我们,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男人闻言并未有任何反应,口中只重复唤着“夭夭”二字。
原来板子不打到自己的身上,是不知道疼的。
原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才知晓及时抽身,原来竟是这样的痛彻心扉!
“大人——”不远处原是有信带着一众官卒赶来。
有信看见这一幕,早就吓傻了。
长风当机立断,从地上爬到谢凭身后,从衣袖暗扣处抽出一根长针,瞧准时机,对着谢凭身上的睡穴刺了下去。
谢凭连反应都来不及,直接头一歪,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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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雨连绵的天时,乌沉的天空略过一只通体乌青的鹰隼。
由高及远,一声尖锐绵长的鹰唳划破长空,自南向北,振翅而去。
云京玉阙城。
王振取了鹰隼脚上的细筒,从里面抽出来一张卷成条的信纸。
身旁的小内侍用金色镊子夹了一块犹带着血迹的生肉,递到了鹰隼的嘴边,那鹰隼黑洞洞的目光倒映出对面一道明黄色的身影。
新帝移开目光,鹰隼仿若得到了许可,锦鸡黄的尖锐倒钩鸟喙啄了一口肉,拍打双翅,掀起厉风。
“陛下”王振看向新帝。
自皇后殿下下葬后,陛下的身子分明是由坏转好,只是这性子越发难以琢磨,也变得不爱笑。
就连王振这种自小伺候的人,也开始觉得天威难测起来,更何况他人?
新帝怀抱着大皇子不,现在不该这么叫了,皇后殿下棺椁入昭陵的那日,陛下就将大皇子晋封成了太子。
小太子如今还未断奶,睁开乌溜溜的眼睛,两只粉嘟嘟的小拳头塞进流着口涎的嘴里,自顾吸着。
“你念。”新帝嗓音冷漠。
王振将手中细条展开,念出了信上的内容。
“形销骨立,呕泣心血?”新帝忽然停住动作,眯起眼重复念了一遍。
王振与殿内众多内侍感受到了空气的压抑,弯腰垂首自是不必多说。
许久,新帝才抱着小太子走远了,仅留下一句:“多情自古空余恨”
低笑声响起,经久不散。
不知笑人乎?
笑己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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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余姚自被薛千勋救出昭陵后,直接留到薛千勋城郊的外宅中修养,对外并不透露身份,周遭居宅家人都以为旁边搬来的应是薛将军的外室。
余姚经过聂老的用药调养,身子也日渐痊愈。
期间,薛千勋隔几日便前来探望一番。
匆匆两月过去,转眼来到春三月时节。
余姚向薛千勋辞行。
薛千勋再三留人不得,只能安排事宜送人离京。
春三月,京河边上,离岸不远处有一艘画舫。
蒙蒙亮的天光有一二丝穿过暮蓝色的乌云层,雨后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水汽与泥土混合的味道。
有一个穿着玄黑红边宽袖道袍的男人牵着马立在岸边,头上戴着的大帽遮去了大半的上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