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巷内,夜风微凉,却吹不散萧璟脸上那点滚烫,她气鼓鼓地在前面跑着,三哥的人和声音,还在身后紧追不舍。
“小五你慢点,夜里黑,看着点路。”
情急之下,她根本顾不得方向,七弯八绕的,竟跑进了一条死胡同。
她气得顿足,一扭头,三哥那张烦人的脸就凑了上来,拖长了调子调侃她:“本宫不在乎——”
他爽朗地大笑起来,拍着她的肩:“我们小五真是出息了,方才还指着大哥的脸,说「吃不了兜着走」,真是让三哥刮目相看!”
她又羞又恼,捂住耳朵,睨了他一眼:“都怪三哥胡说八道。”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萧烁收了笑,把她死死堵着耳朵的手拿开,声调也稳了不少,“不过,三哥可不是胡说八道。”
他那惯常上挑、含情带笑的眼尾,此刻竟难得地敛了弧度,透出一种陌生的静:“小五,你真的想好了吗?成亲可不是小时候办家家酒,玩闹过便各自散了。”
“姻缘是月老系的红线,红线一牵,本无交集的两人,便会在日复一日间缠成最亲近的人,再也分不开。”
萧璟的眼睛微微睁大。
萧烁看着她,声音又放轻了些:“成亲之后,你们便不再只是青梅竹马的玩伴,而是夫妻。”
他一字一顿,“是同享祸福、共担悲喜的夫妻。”
“所以,你当真想明白了吗?”
再听到这些话,她的脸竟没有发烫,因为一个冰冷的事实迎面砸下,她根本没有想过这些。
过去这些时日,她满心想的都是如何「化煞气」,想的是怎么把人名正言顺弄到府里,便算大功告成。
可这之后的事,她从未想过。
巷子里变得更静了,月光晃晃悠悠的,晃了许久。
她终于抬起头,清澈的月光下,是她坦诚的目光:“三哥,你说的那些,我都未曾想过,何来想明白一说。”
她看见萧烁的神情落寞了一瞬,更看见了他眸子里映出的,自己那张毫不动摇的脸。
“可成亲这件事,我心意已定。”
“至于那些不明白的……”
夜风渐起,吹乱她鬓边的几绺碎发,也吹散了两人之间难得的正经,她忽然眨了眨眼,那抹熟悉的明媚又回到脸上,“我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兄妹俩一对视,默契地同时笑起来,清脆的笑声在无人小巷里久久回荡。
萧烁眼尾一挑,眸中漾开春水般的涟漪:“好!不愧是我萧烁的妹妹,先斩后奏,再迂回图之。小五你这手战术,衔接得浑然天成啊!”
“那当然!”她得意地抬了抬下巴,眼睛亮晶晶的,“既要出手,自然是谋定而后动。”
“好好好,谋定而后动。”他脸上的笑更深,又不着调起来,“但你今天护人的那股劲儿,也是谋略?我怎么瞧着,像是想都没想就冲出去了?”
“我……”她一时没接上话,咬着唇,“我只是觉得,惊澜是在战场上为国拼杀受的伤,怎可成为被人欺辱的把柄,太不公平了!”
脑海中,又浮起那张倔强的脸,明明委屈极了,却只能攥着拳,憋得眼眶通红。
她的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即便他不是她的「镇物」,她也不能对这样的他置之不理。
萧烁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轻叹了一声。
她并不意外,三哥虽是个纨绔,但骨子里淌着的,终究是将门敬重沙场儿郎的血。
小巷内一时静默,夜风习习而过,驱散了酒气,凉意渐渐在脸上蔓延开来,萧璟的眼前却骤然清明。
她一把抓住萧烁的手臂,语速虽快却十分冷静:“三哥,今夜的事颇为蹊跷,惊澜的伤若真如此严重,军报怎么可能只字未提?”
萧烁原本还有些玩味的嘴角松了下来,怔了一瞬:“我说呢,陆惊澜那小子看着也不像不行……”
他旋即又改口,压低声音,“背后之人好谋算啊,这盆脏水一泼,辱人自尊不说,更难证清白,分明是为着搞砸你这桩婚事而来。”
他说着说着,渐露难色:“只是敢动你婚事的人,咱们真的能查吗?”
“能。”她点了点头,坚定道:“只是这事,不能铺在明面上,得悄悄的。”
“得悄悄的么?”一个清亮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可臣已经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