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家境贫寒,出身低微,实在配不上公主殿下……”展毓赶紧推辞。
“门第算个屁的问题?”皇帝冷哼一声,草莽出身的匪气瞬间露了出来,“朕当年还吃不饱饭呢,少拿这些酸腐的破事来搪塞朕!”
“臣……臣命硬,算命的说臣克妻。”
“巧了,朕的女儿八字也硬,你克不死她。”
逼到这份上,不下猛药是不行了。
展毓心一横:“陛下……臣,臣有隐疾……”
“什么隐疾?”皇帝眉头一拧,上下打量他一番,竟笑了,“虚了可以补,朕给你找太医。”
“……”
没辙了。展毓深吸一口气,说出石破天惊的四个字:“臣,好男风。”
章公公吓得一哆嗦,见鬼似的看着这位前途无量的探花郎。朝堂上有贪财好色之人,贪赃枉法之人,但当着皇帝的面说自己断袖的,这绝对是开天辟地头一个!
皇帝足足反应了好一会,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酒杯直跳:“放肆!竟敢在朕面前胡言乱语!”
展毓伏在地上,冷汗直冒,心里把列祖列宗都拜了个遍。
断袖无后,这在朝堂上是个能让人身败名裂的大污点,但相比于被皇帝猜忌,那简直是完美的护身符。
“臣罪该万死!”展毓的演技入木三分,“臣身有痼疾,实在难以启齿,还请陛下另择良婿,莫要让明珠暗投。”
皇帝半晌没说话,气固然是气的,但在那盛怒的表象之下,眼底那一丝微不可察的戒备,却悄然散去了些。
“混账东西。”皇帝又骂了一句,语气却莫名松动了,“往后少在朕面前胡言乱语,再让朕听见,罚你半年俸禄!”
“臣遵旨。”展毓规规矩矩地起身,长长舒了口气。
正说着,廊子那头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展毓余光一扫,只见一个梳着双螺髻,穿了件石榴红宫装的少女正快步走来,眉眼飞扬。
到了近前,凌呈月才留意到廊下还有个穿官服的外臣,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冲皇帝嗔道:“爹爹说今晚有空,叫女儿来陪你吃饭,怎么还有旁人在——”
皇帝见了女儿,眉眼间的阴郁散去了大半,语气都平和了几分:“月儿,坐下,陪爹吃点。”
公主落了座,皇帝吩咐宫人重新添了碗筷。父女两人随意说着话,展毓缩在一旁,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皇帝似是问了问皇后近日的情况,凌呈月叹了口气:“入了夏,娘心火旺,连带着旧疾复发,那苦药汤子她闻着就吐,都是硬灌下去的。太医昨天换了个方子,倒是比以前好一点了,人还是倦怠得很,下午多半都是昏昏沉沉地睡着……”
展毓本是低着头装死,听到这几句话时,不知为何,心像是被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扎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端起案上的那杯酒,一仰头饮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一路烧进胃里,用那种灼热的痛感,才勉强压下心头那股怪异的悸动。
“换方子了?”皇帝微微皱眉。
“对呀。”凌呈月毫无察觉地说道,“以前那个方子娘喝着实在难受,一喝就吐,现在这个要好一些。”
安静了片刻,展毓余光瞥见皇帝的脸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皇后病重,这等皇家的机密,绝不是他一个外臣该听的。
果不其然,皇帝彻底没了胃口,烦躁地挥了挥手:“你先退下吧。”
展毓如蒙大赦,溜得比兔子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