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身着士庶衣冠,面白无须,乍眼望去都很脸熟,全是内廷十二监的太监。
大事不妙。
乔鹤练头皮发麻,连唾沫都咽不动了,心悬在半空,随着马车毫无章法地颠簸了一路。
回到东宫,她立刻被这班太监“请”到了文华殿,殿中阵仗惊得她几乎当场昏厥。
往日门可罗雀的大殿阵列了许多文武,仿佛在召开朝会,却被鸦雀无声的寂静所统摄,压抑恐怖不啻森罗宝殿。
她唇齿打颤,后脊发凉,茫然扫视过殿内噤若寒蝉的众人。
锦衣卫校尉、司礼监内臣、都察院御史,还有当值的讲读官员……全都敛容屏气,神情严肃。
阶下则跪伏着几个内臣,皆战战兢兢俯首贴地,领头的正是行简。
阶上宝座旁的书案后,端立着一个身着鹤补绯袍的青年文官。其衣冠齐楚,俊美神秀,脸色冷如霜雪,除了苏觐还能是谁!
见太子入殿,苏觐无动于衷,半晌才沉声开口:“段奉御还有什么要说的?”
行简汗出如浆,把头反复磕在地上,语无伦次:“没有,不是……奴婢有罪,奴婢知罪……”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千岁昨日出宫至今晨未回,自己只是照例到文华殿,替太子向当班的讲读官们告假。说辞和平日一样,不外乎千岁身体抱恙,在寝殿休养,晌午仍有赐饭,各位先生自便。
可话音未落,他一回头,竟见苏觐悄然站在他身后!那一刻岂止胆裂魂飞,他恨不能找面墙当场撞死。
听了行简的请罪,苏觐露出首肯的微笑。他随即淡漠道:“那就带出去杖毙。”
此言一出,乔鹤练如遭五雷轰顶,手脚都被劈得僵直麻木。
她眼瞅着司礼监的掌刑内臣应声而上,把行简从地上薅起,径直架着就往殿外拖。
“住手!”神智如被困兽撕咬着,她大嚷,“谁敢动本宫的人!”
这厉声叱问将那几人唬得愣住,他们见苏觐并未发话,便不敢再动。
帽沿沁满冷汗绷在额头,乔鹤练骑虎难下,心慌意乱到了极点。她知自己再怎么暴跳如雷,也终究要败阵跌落。
她只能用愤恨掩盖恐惧,瞪向阶上,眼中似要喷火:“苏大人这是要干什么?”
那人俯望着她,目光冷静得吓人,连一丝情绪都不见。宛如鏖战过后波涛不兴的夜海,顷刻间便吞噬掉她喧腾的怒火。
“殿下夜不归宫、日不就学,连文华殿讲读都借口逃避,想必是身边奸佞挑唆。典玺局正六品奉御段行简,借东宫近侍之便蛊惑储君,媚上欺下图谋不轨。臣为太子殿下清君侧。”
“这是文华殿,不是兵部,不是内阁!本宫的事自有詹事府料理,何需苏大人越俎代庖!”
乔鹤练走投无路,只剩下虚张声势,拖延时间。
“殿下稍安勿躁。臣奉王命辅导殿下,不得不过问东宫之事。”苏觐缓缓道,“现今詹事府的差事是谁管着?”
“禀少保,是左春坊大学士卢允恭。”旁人回。
“人呢?”
“卢学士今日休沐,大概去沙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