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叫他立刻过来回话。”
听到这里,情况了然,尘埃彻底落定,乔鹤练的手在袖中攥成拳,骨节用力到泛白。
王师刚自辽东凯旋,此役大获全胜,少不了苏觐的劳苦功高。他本是正二品尚书,政绩战功皆硕果累累,论赏仅加少保衔,官进半阶,位列三孤之末,实在赏不当功,只因他太过年轻。
如今内阁首辅空置,加此官衔,无疑意味着他将担起内阁重任,自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而王命还令他约束东宫,教导储君。
他今日一大早至文华殿,差人将她从宫外抓回,又召集各个衙门的人,大动干戈要打要杀,显然是来给她下马威的。
父皇说得分毫不差,秦王为了挟制她,无所不用其极,果然派出了最不好惹的苏觐。
乔鹤练咬紧牙关,好啊,好啊,如此心狠手辣的歹人,也配为人师表吗!
“卢翰林的账,等他来了再算。”苏觐冷言,“先把这个宦官拖下去,重杖处死,你们没听见?”
司礼监的人闻声一哆嗦,赶紧扳着行简的胳膊把他继续往殿外扯。
行简已吓得半死不活。他脸色惨白,四肢瘫软,如被剔骨抽筋了一般,连扑腾的动静都没有了。
乔鹤练急得追出殿外,见行简头套着麻袋,被人粗暴地用脚踹翻在地,面朝石砖伏倒,因吃了满口鼻的土而剧烈咳呛。
余光瞄到司礼监刑官手中的重棍,只一眼,她便晕眩如天塌地陷。脏腑翻搅不已,酸意灼烧咽喉,原少师死时惨状如临眼前,她顿时踉跄欲倒。
她恨透了这些恶心的酷刑,却如此无能为力。切肤之痛如钝刀割肉,疼得她撕心裂肺,五内如焚,不管不顾地扑上前护在行简身上。
行简含混的呜咽掉在地上,她努力侧耳才听着:“千岁,走……不要为一个奴才,折了身子……”
乔鹤练哽咽仰头,约莫能瞧见殿前那人微动的袍摆和停驻的皂靴。她颤抖着搂紧行简肩膀,扬声威胁:“话是本宫教他说的,你们想打死他,就先打死本宫!”
“这东宫还有体统可言?”一声含笑的揶揄从头顶飘下,语气促狭。
她的胳膊随即被一股强悍力道掰开,整个人也被揪着后领猛地拎起。
身体骤然腾空,有人从背后反抱着她退回台阶上,将她硬生生往殿前掳去。
她的肩胛骨被那人蛮横的桎梏箍得生疼,双脚也因一路的无谓挣扎,在砖地上磕得知觉尽无。
虽未回头,她已知拿住她的人是寻戈,常年跟随苏觐身边的那个刀客,年纪只大她两三岁,武艺高深莫测,为京师三大营中勇士教习。
她勉强抬眸,方才声音的主人亦映入眼帘。红袍乌纱,年轻俊朗的脸孔,似笑非笑地睨视着她。
“太子殿下,臣这位兄弟是个侠客,不识礼节,更不懂事君之道,一旦出手,难免侍候不周。臣奉劝殿下谨言慎行,不要自讨苦吃。”
温热的泪痕顺着颊边滑落,淌入衣领后变得冰凉,乔鹤练对无力回天的绝望有了实感,她将屈辱同眼泪一齐吞下:
“岑御史,我知你和苏先生情义深厚,你的话在他面前是最有分量的,我求求你,帮我向他求个情,饶行简不死,这份恩德我必谨记……”
“殿下太会说笑了。”岑典幸灾乐祸地嘲笑道,“若臣去求情,非但救不了人,臣自己也要一同毙命。”
行至殿门外,强硬控制着她的少年刀客终于松手,将她放下。
她无助站稳,忽听岑典又道:“不过,臣愿给殿下出个主意。”